地下室的空气像是一潭死水。
浑浊，沉重，带着腐烂的霉味和下水道反涌上来的腥气。
庞宏把头盔摘下来，随手扔在满是油污的水泥地上。
头盔撞击地面的声音很闷，像是敲在一块吸音的海绵上。
他看了一眼手机。
屏幕上的冷光刺得他眼睛生疼。
2:45。
距离系统规定的“异常订单”处理时限，还有十五分钟。
如果超时，这单不仅没有配送费，还会扣除他的信用分。
对于靠全勤奖吃饭的外卖员来说，信用分就是命。
但庞宏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手里那张已经被雨水浸透的小票。
小票背面，那滴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暗褐色。
像是一只凝固的眼睛，死死盯着他。
庞宏走到地下室通道的尽头。
这里有一面斑驳的墙壁。
墙皮脱落，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块。
在墙角的位置，有一个黑色的监控探头。
探头的镜头被一层厚厚的灰尘覆盖着。
指示灯是灭的。
这意味着，这里是监控盲区。
也是三年前林默失踪前，最后被人看见的地方。
庞宏抬起头，看着那个黑洞洞的镜头。
三年了。
这个盲区一直存在。
就像这座城市里的某些秘密一样，被刻意地遗忘，或者被刻意地隐藏。
他伸出右手，将那张湿漉漉的小票，紧紧地按在墙壁上。
就在监控探头正下方的位置。
纸张潮湿，粘性增加。
小票迅速贴合在粗糙的墙面上。
庞宏的手指微微颤抖。
他不是在害怕。
而是在期待。
期待某种隐藏的机关被触发，期待某种被掩埋的记忆重新浮现。
也许林默当年在这里留下了什么。
也许这张小票，就是钥匙。
就在这时。
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。
很轻。
但在寂静的地下室里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像是皮鞋踩在积水上的声音。
哒。
哒。
哒。
庞宏的身体瞬间紧绷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知道，有人来了。
而且来的人，不是顾客。
因为顾客的鞋子不会这么考究。
也不会走得这么从容。
“庞宏。”
一个优雅的声音响起。
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漠。
像是贵族在审视一只蝼蚁。
庞宏缓缓转过身。
任达站在通道的入口处。
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风衣，衣领竖起，遮住了半张脸。
手里捏着一支未点燃的雪茄。
雪茄的滤嘴部分被咬出了深深的牙印。
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动作。
尽管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这么晚了，不在家休息，跑到这里做什么？”
任达的语气平淡，像是在问一个迷路的孩子。
庞宏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死死地盯着任达手中的雪茄。
然后，目光下移，落在任达的风衣口袋里。
那里鼓鼓囊囊的。
像是藏着什么东西。
“我在找东西。”
庞宏低声说道。
声音沙哑，急促。
像是喉咙里卡着一根鱼刺。
“找什么？”
任达向前迈了一步。
皮鞋踩在积水里，溅起一小朵泥花。
“找真相。”
庞宏说完，再次转过头，看向墙壁。
那张小票还贴在墙上。
但在昏暗的灯光下，小票的颜色正在发生变化。
原本白色的纸张，因为吸收了空气中的湿气，开始变得透明。
上面的字迹，也在慢慢晕染。
“你太天真了。”
任达冷笑了一声。
他并没有阻止庞宏的动作。
而是站在一旁，静静地看着。
像是在欣赏一场即将发生的悲剧。
“有些东西，烂在土里比较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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