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光景，偏殿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。
窗外细雪如盐粒般砸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邹婉端坐在紫檀木榻前，指尖轻轻抚过案几上那件灰扑扑的冬衣。
这是施嬷嬷半个时辰前送来的。
说是太后寿宴前的赏赐，实则是一记不动声色的耳光。
衣料粗糙，针脚疏漏，袖口处的收边甚至用了最廉价的白棉线，与衣身那层看似华贵的苏绣格格不入。
那是劣质衬里摩擦高档锦缎时才会发出的细微“嘶啦”声。
此刻，这声音仿佛还在邹婉耳边回荡。
她垂下眼帘，目光落在衣领内侧那道显眼的、故意留错的缝线上。
那是施嬷嬷留下的印记。
也是施嬷嬷以为邹婉看不懂的羞辱。
新入宫的才人，不懂规矩，便只能受着。
内务府掌事施氏，掌管内务府采买三年，手里攥着的不仅是银两，更是后宫嫔妃们的体面生死。
今日送这件次品来，便是立威。
若邹婉收下，便是默认了这份低贱；若拒收，明日寿宴无衣可穿，便是失仪大罪。
进退之间，皆是死局。
但邹婉没有动怒。
她的声音很轻，像冬日里化开的冰水，不带任何情绪字眼。
「嬷嬷的心意，本宫收到了。」
她对站在阴影里的贴身侍女翠儿说道。
翠儿脸色苍白，手指紧紧绞着帕子。
她是邹婉从娘家带来的心腹，此刻却不敢抬头。
因为就在刚才，施嬷嬷离开时，那双浑浊的眼睛盯着翠儿看了许久。
那眼神像鹰，像是在确认猎物的咽喉是否脆弱。
「小姐，」翠儿压低声音，带着几分急切，「施嬷嬷说，若您不满意，明日便不用去慈宁宫了。」
邹婉抬起眼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那不是笑，是算计。
「她倒是自信。」
邹婉站起身，走到屏风后。
那里挂着另一件冬衣。
那是她生母留下的旧物，比旧例薄了一寸的苏绣斗篷。
第一章它带着施姑姑的轻蔑被递到邹婉面前；第二章它被邹婉收下却未穿，挂在屏风后，阴影拉长；第三章它被邹婉拆开一角，露出里面夹藏的薄纸；第四章它被重新缝补，但线迹故意留在一处显眼的位置；第五章它被邹婉穿上身，在御前展示那“多出来”的一寸余量；第六章它被焚毁，灰烬中露出那张薄纸上的真名。
每一章都不可逆地推进这件衣服的命运，也推进邹婉与施氏的博弈深度。
而今天，是第七步。
少了，换了，签了，或回到谁手里。
这一格，落在这一章当场的动作上。
邹婉伸手，解开了那件苏绣斗篷的系带。
她将施嬷嬷送来的那件粗劣冬衣，平铺在榻上。
然后，她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。
那玉佩温润剔透，上面刻着一朵缠枝莲纹。
正是翠儿临死前塞给她的东西。
也是昨夜她在冷宫枯井旁，从施嬷嬷掉落的那串佛珠上，摸到的同款纹路。
磨损最严重的那颗珠子，裂口处的花纹，与这枚玉佩完全一致。
邹婉将玉佩轻轻放在冬衣的胸口位置。
那是施嬷嬷克扣银两、以次充好的证据所在。
也是她私吞太后贡品锦缎的铁证。
「翠儿，」邹婉的声音依旧平静，「你去库房角落的那个暗格，把那个包裹拿来。」
翠儿一愣，随即点头。
她转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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