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雪，落得无声无息。
邹婉披着那件比旧例薄了一寸的苏绣斗篷，独自踏入西六院。
寒风如刀，割过脸颊，带来细密的刺痛。
这斗篷原本是为了在太后寿宴上撑住体面，此刻却成了她唯一的遮蔽。
布料轻薄，挡不住彻骨的寒意，却裹住了她决绝的心意。
她记得第一章时，施嬷嬷指尖划过衣料发出的“嘶啦”声，那是劣质衬里摩擦高档锦缎的声音，轻蔑而刺耳。
第二章，她将斗篷收下，挂在屏风后，阴影拉长，遮住她的脸，也遮住了她的眼神。
第三章，她拆开一角，露出里面夹藏的薄纸，那是生母留下的线索。
第四章，她重新缝补，线迹故意留在一处显眼的位置，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第五章，她穿上身，在御前展示那“多出来”的一寸余量，不动声色地回敬了那份下马威。
如今，第六章，这件斗篷即将迎来它的终局。
或者，是它真正使命的开始。
邹婉的脚步很轻，踩在积雪上，发出细微的咯吱声。
四周死寂，只有风穿过枯枝的呜咽。
冷宫早已荒废多年，连守夜的太监都寥寥无几。
但她知道，这里并不安全。
翠儿死前留下的地图，朱砂重重画下的叉号，正指向这片废墟的中心。
她停下脚步，目光落在前方一口枯井旁。
那里有一串脚印。
新鲜的，带着泥雪的脚印，延伸进黑暗之中。
邹婉蹲下身，指尖轻轻触碰那枚遗落在雪地上的玉佩。
玉质温润，雕工精细，上面刻着一个徽记。
那是一个外臣家族的纹章，与内务府毫无关联。
但邹婉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。
因为她认得这个徽记。
它在施嬷嬷的佛珠上出现过。
不，不是出现过，是融合在一起。
施嬷嬷手中那串磨损严重的佛珠，每一颗珠子上的纹路，都与这玉佩上的徽记有着惊人的相似。
尤其是那颗磨损最严重的珠子，其纹理的走向，竟与玉佩边缘的刻痕完全一致。
仿佛这两样东西，曾属于同一个人，或是同一双手。
邹婉将玉佩攥紧，掌心传来冰冷的触感。
她站起身，环顾四周。
枯井旁杂草丛生，积雪覆盖了一切痕迹。
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味。
那是施嬷嬷身上特有的味道，混合着陈旧的佛珠香气。
她来过这里。
就在不久之前。
邹婉想起上一章施嬷嬷那句意味深长的话：“若是查出了什么不该查的东西，可别怪老奴没提醒您。”
原来，那不是警告，而是邀请。
邀请她来揭开这层遮羞布。
她解开斗篷的一角，从夹层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薄纸。
那是生母的名字。
名字旁边，还有一行小字，字迹潦草，似乎是在极度惊恐中写下的。
“井底有物，勿视。”
邹婉的目光落在枯井深处。
黑漆漆的洞口，像是一只张开的大嘴，吞噬着所有的光线。
她犹豫了片刻，最终还是决定下去。
不是为了看什么，而是为了确认一件事。
确认施嬷嬷是否真的与先皇后的冤案有关。
确认这后宫的权力游戏，究竟牵涉到了怎样的深度。
她脱下斗篷，小心翼翼地放在井边的石台上。
薄薄的苏绣面料在风中微微颤动，像是某种不安的预兆。
然后，她抓着井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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