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偏室的门轴转动时，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叹息。
邹婉跨过门槛，靴底碾过积雪，没有发出半点声响。
殿内的炭火烧得很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太后坐在紫檀木榻上，手里捻着一串佛珠，目光落在案几上的一只青瓷盏中。
那盏茶是凉的。
茶汤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膜，映着烛火，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“臣妾叩见太后。”
邹婉跪下，额头触地，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静静地等着。
她知道，太后在等她的反应。
等她在寒风中瑟瑟发抖，等她在苦茶前露出怯意，或者，等她像那些新晋嫔妃一样，哭着求饶，或者愤怒地质问。
但邹婉什么也没做。
她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，让身体适应这骤降的温度。
殿内安静得可怕。
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，一下，又一下，敲在人心上。
许久，太后才开口，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磨过。
“施姑姑的事，皇上已经定了。”
邹婉微微抬眼，余光瞥见太后手中的佛珠停住了。
“定的是什么？”她轻声问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今晚的月色。
“内务府采买不力，罚俸三月，禁足思过。”太后的语调平淡，听不出喜怒，“至于贪墨的那点银子，就当是给她赎罪了。”
邹婉垂下眼帘。
罚俸，禁足。
对于掌管内务府三年的施嬷嬷来说，这不过是皮肉之苦。
真正的损失，不在银两，而在权势。
但她依然活着。
依然握着那份权柄。
“太后慈悲。”邹婉低声说道，“内务府乃皇家体面所在，若因细故折损了颜面，反倒不美。”
太后冷笑一声，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。
“体面？邹才人，你今日在大殿上的体面，是用施姑姑的脸面换来的。”
这句话像是一把钝刀，慢慢割开邹婉刚刚筑起的防线。
邹婉心中一凛，面上却依旧无波无澜。
“臣妾不敢。”她缓缓抬起头，直视太后的眼睛，“臣妾只是觉得，若连一件冬衣都查不出毛病，何以管理六宫？何以侍奉陛下？”
“哦？”太后眯起眼睛，“那你觉得，这件冬衣，该由谁来管？”
这是一个陷阱。
一个关于权力归属的陷阱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