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光透过窗棂，斜斜地切在暖阁的青砖地上。
邹婉坐在铜镜前，指尖捏着一枚银针。
针尖挑着那根暗红色的丝线，在昏黄的光晕里显得格外刺眼。
那是施嬷嬷娘家特有的红丝线，染得极深，像是干涸的血迹。
翠儿站在一旁，手里捧着那件被拆开的苏绣斗篷。
布料已经重新铺平，但中间那道原本严丝合缝的接缝处，如今空荡荡的。
“主子，这线……”翠儿压低声音，眉头紧锁，“若是让内务府的人瞧见，定要说您不知好歹，连赏赐都敢私自改动。”
邹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针脚上，神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。
“内务府的规矩，是供太后和各位娘娘用的。”
她轻声说道，语气里没有起伏，只有陈述。
“我不过是将不合身的地方，改得合身些。”
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，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深井。
翠儿咬了咬嘴唇，没再说话。
她知道主子的意思。
这不是修补，这是宣战。
但更深层的恐惧在于，这根红线太扎眼了。
一旦被人发现，便是僭越，是挑衅。
可若不留下痕迹，便无法证明这件衣服曾经过她的手，也无法证明施嬷嬷当初塞进来的那张桑皮纸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。
邹婉手腕微动，银针穿梭。
锦缎发出细微的“嘶啦”声，那是劣质衬里摩擦高档苏绸的声音。
这声音让她想起昨日窗外飘落的细雪，冰冷，坚硬。
她必须在这件衣服上，留下一个只有她和施嬷嬷能看懂的记号。
那个记号，就是今晚要付出的代价。
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。
不是寻常宫女的轻盈，而是带着一种刻意放大的沉重。
伴随着脚步声的，是一串磨损严重的佛珠撞击木鱼的声音。
笃，笃，笃。
每一声都敲在人心头最紧绷的那根弦上。
邹婉手中的动作顿了一瞬。
随即，她放下银针，将斗篷轻轻叠好，放在膝头。
“进来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轻柔，听不出半分惊慌。
门帘被掀开，一股冷风裹挟着檀香味的灰尘涌了进来。
施嬷嬷站在门口，身上穿着灰扑扑的管事服，脸色阴沉如铁。
她那双浑浊的眼睛扫过屋内，最后定格在邹婉膝头的斗篷上。
“老奴听闻才人身体不适，特来瞧瞧。”
施嬷嬷的声音尖刻，带着官腔里的阴阳怪气。
她并没有行礼，只是站在原地，仿佛这间偏殿是她自家的堂屋。
邹婉站起身，微微欠身。
“劳嬷嬷挂心，妾身并无大碍。”
她抬起手，示意翠儿上前。
“请嬷嬷过目，看看这冬衣是否还合身。”
这是一个邀请，也是一个陷阱。
施嬷嬷眯起眼睛，似乎察觉到了什么，但脚步并未停下。
她走到桌前，伸出枯瘦的手指，挑起斗篷的一角。
指尖划过锦缎，发出刺耳的声响。
“才人倒是勤快。”
施嬷嬷冷笑一声，目光死死盯着那道新缝好的接缝。
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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