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末刻，日头彻底沉进了西边的宫墙。
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，铜兽嘴里吐出的热气带着松脂的焦香，却驱不散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邹婉屏退了左右，只留翠儿在屏风外守着。
她走到那件挂在屏风后的苏绣斗篷前。
窗外风声渐紧，雪粒子打在窗棂上，发出细碎而急促的声响，像是在催促什么。
斗篷静静地悬在那里，锦缎的光泽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有些沉闷。
那是施嬷嬷送来的“体面”，也是内务府精心计算的陷阱。
少了一寸的袖长，多了一寸的傲慢，还有那枚藏在夹层里的银扣。
邹婉伸出手，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的衣料。
布料粗糙，针脚稀疏，尤其是袖口处，收边做得极不规整，甚至能摸到几处明显的跳线。
这是次品。
也是最容易藏东西的地方。
“主子，夜深了。”
屏风外传来翠儿压低的声音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，“施嬷嬷的人还在外头转悠，若是动静大了，怕是不妥。”
邹婉没有回头，声音轻得像是一缕烟。
“不妥的是她们，不是我。”
她从妆台上拿起一把剪刀。
银质的剪刃在烛光下闪过一道寒芒。
剪刀很钝，是内务府随手塞进来的旧物，连个鞘都没有，就这样随意地躺在紫檀木的桌面上。
邹婉握住剪刀柄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她知道，这一剪下去，就没有退路了。
一旦拆开这层伪装，便是与内务府彻底撕破脸皮。
但她更知道，若不拆，明日寿宴之上，她便是那个穿着不合身衣裳、被太后审视的新人。
在那位掌权的女人眼里，失仪即是罪。
而罪，是可以被无限放大的。
邹婉深吸一口气，将剪刀探入袖口内侧那道不起眼的暗线中。
布料摩擦发出轻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像是某种压抑已久的叹息。
翠儿在屏风后倒吸了一口凉气，手紧紧攥着帕子，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。
她看着主子的背影，那单薄的身影在巨大的阴影里显得如此脆弱，却又如此坚定。
剪刀沿着既定的路线缓缓推进。
一层，两层。
原本紧密缝合的衬里被一点点挑开。
露出了里面空荡荡的中层。
那里本该填充着厚厚的棉絮，以抵御冬日的严寒。
但现在，那里什么都没有。
只有薄薄的一层桑皮纸，紧贴着最里面的丝绸里衬。
邹婉的动作停顿了半秒。
她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这不是简单的克扣棉絮。
这是蓄意的设计。
少了的棉絮，腾出了空间。
而这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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