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，暖阁里的地龙烧得正旺，却压不住那股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施嬷嬷并未离去。
她站在紫檀木屏风旁，手里那串磨损严重的佛珠转得飞快，发出细碎而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邹婉，像是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，又像是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后的惨叫。
“才人这是要抗旨？”施嬷嬷的声音尖刻，带着内务府特有的官腔，“太后寿宴在即，这身冬衣是内务府精心赶制，特意挑了最厚实的苏绣锦缎。才人若不试穿，便是嫌弃内务府的功夫，更是打太后的脸。”
邹婉端坐在榻上，指尖轻轻搭在膝头的茶盏边缘。
茶汤已凉，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膜。
她没有抬头，只是用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，缓缓扫过施嬷嬷那张因得意而微微扭曲的脸。
“嬷嬷误会了。”邹婉开口，声音轻柔得像窗外的落雪，“婉儿并非嫌弃，只是这衣服……”
她顿了顿，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件粗糙的斗篷上。
“婉儿身子弱，受不得惊扰。若此刻更衣，惊了神思，明日寿宴上失了仪态，才是对太后的大不敬。”
施嬷嬷眯起眼，手中的佛珠猛地一顿。
她没想到邹婉会拿“失仪”来堵她的嘴。在宫中，礼仪大于天，尤其是面对新晋嫔妃，规矩就是枷锁。
“才人倒是聪明。”施嬷嬷冷笑一声，向前迈了一步，灰扑扑的管事服下摆扫过地面，扬起细微的尘土，“老奴以为，才人是不识抬举。如今这衣服既已送到，按例需当场试穿，以示感恩。若是连这点体面都守不住，这‘才人’的位分，怕是也坐不稳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翠儿在一旁急得脸色发白，想要上前，却被邹婉一个眼神制止。
邹婉站起身，裙摆拂过地毯，发出轻微的沙沙声。
她走到屏风前，那里挂着那件被施嬷嬷刻意送来的次品冬衣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衣物上，原本应该华贵的苏绣锦缎，此刻在阴影中显得黯淡无光。针脚稀疏，袖口收边粗糙，甚至能看清里面填充的棉絮并不均匀，有些地方薄如蝉翼，有些地方却厚得臃肿。
这是一件彻头彻尾的次品。
施嬷嬷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。她以为邹婉会愤怒，会哭闹，或者至少会犹豫。
但邹婉只是伸出手，指尖轻轻划过那粗糙的内衬。
“嘶啦。”
一声极轻的声响。
那是劣质衬里摩擦高档锦缎的声音，也是尊严被撕裂的声音。
邹婉的手指停在了一处隐蔽的接缝处。
那里有一枚银扣。
不属于宫廷制式的银扣，泛着冷冽的光泽，与周围陈旧的布料格格不入。
施嬷嬷的眼神闪烁了一下，随即恢复了冷漠。
“才人看够了吗？”施嬷嬷催促道，“若是嫌脏，老奴让人拿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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