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安斋的炭盆早已熄了。
深秋的风从窗棂缝隙里钻进来,像钝刀子刮过骨缝。闵婉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素色夹袄,袖口处甚至能看见细密的针脚——那是内务府为了克扣料子,特意换上的粗棉线。
她站在案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枚残缺的玉扳指残片。
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口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不急不缓,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从容。
李嬷嬷推门而入,手里捧着一份明黄色的卷轴。
她的脚步有些虚浮,显然那二十杖打得并不轻,但脸上却挂着一种诡异的恭顺。
「贵人,这是……」李嬷嬷的声音嘶哑,像是被砂纸磨过,「这是孟掌事刚送来的,说是太后娘娘的口谕。」
闵婉没有回头。
她垂下眼帘,看着桌面上那件被烧毁了一半的冬衣灰烬。
灰烬还在冒着青烟,带着刺鼻的焦糊味。
那是她昨日亲手烧掉的羞辱,也是她今日立威的祭品。
「太后娘娘的口谕?」闵婉语调平稳,听不出丝毫波澜,「本宫入宫未满三月,尚未见过太后。这口谕,从何而来?」
李嬷嬷身子一颤,膝盖微曲,似乎想跪,却又不敢完全跪下去。
「孟掌事说,太后娘娘知晓您近日辛苦,特命他送来这份密令。」
她将卷轴展开在桌上。
黄绫之上,墨迹未干。
内容很简单:提及那枚前朝徽记的玉扳指,暗示此事乃太后有意为之,意在敲打柳家,亦在试探新君。若闵婉强行搜查孟实私库,便是抗旨不尊,更会引发后宫动荡,让陛下为难。
这是一张软刀子。
既保住了太后的体面,又给闵婉套上了枷锁。
如果她不查,孟实手中的证据就会烂在肚子里,日后随时可能反咬一口;如果她查,就是与太后、乃至与皇帝对质。
闵婉抬起眼,目光落在李嬷嬷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。
「李嬷嬷,你刚才说,这是孟掌事送来的?」
「是……是的。」李嬷嬷低着头,不敢看她,「他说,这是太后娘娘的意思。」
闵婉轻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轻,却在空旷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。
「太后若想敲打我,为何要通过一个已经被革职、打入天牢的奴才之手?」
她站起身,走到李嬷嬷面前。
距离很近,近到能闻到李嬷嬷身上那股混合着药味和汗臭的气息。
「李嬷嬷,你可知罪?」
李嬷嬷猛地抬头,眼中闪过一丝惊恐。
「贵人……老奴不知……」
「你收受过孟实的贿赂,替他传递假消息,如今又来替他说情。」闵婉的声音依旧平稳,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,「本宫虽无内务府正印,但这静安斋内的规矩,还是由我来定。」
她伸出手,指尖挑起李嬷嬷的下巴。
「说,孟实现在何处?」
李嬷嬷浑身发抖,眼泪终于掉了下来。
「在……在天牢。但他家人还在宫外,他说……他说只要贵人肯放过他,他就交出所有账目……」
「账目?」闵婉冷笑,「我要的不是账目,是那批用于行贿的‘前朝旧物’。」
她松开手,转身走回桌边。
拿起那枚残缺的扳指残片,将其扔进火盆。
火焰舔舐着玉石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「孟实以为,只要有了太后的‘默许’,就能高枕无忧。」
闵婉看着跳动的火焰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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