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秋的静安斋,风像钝刀一样刮过窗棂。
炭盆里的火早已熄了大半,只剩几点暗红的余烬,偶尔发出轻微的爆裂声,像是某种压抑的叹息。
闵婉坐在榻上,身上裹着那件新送来的冬衣。
布料确实单薄,比往例少了一成厚度,指尖划过时,能感觉到丝线间并不紧密的缝隙。
寒意顺着脊背攀爬,但她坐得笔直,连呼吸都控制得极缓。
她在等。
等那个注定要到来的结局,也等在等待中逐渐清晰的棋局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沉重且拖沓。
太监尖细的嗓音穿透寒风:「太后口谕,内务府掌事孟实革职查办,即刻打入天牢。静安斋宫女翠儿,因私藏废账、行窃禁物,杖责二十,逐出宫去。」
声音落下,殿内一片死寂。
李嬷嬷低着头,身子微微颤抖,不敢看闵婉的脸色。
她早就知道孟实靠不住,更知道这深宫里,替罪羊从来都是底层人。
只是没想到,这么快就轮到了翠儿。
闵婉缓缓抬起手,指尖轻轻摩挲着袖口那枚粗糙的玉扳指——那是她从灰烬里捡回来的残片,也是孟实唯一的命门。
「进来。」
她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悲喜。
两名侍卫押着翠儿走了进来。
翠儿满脸是血,嘴角还挂着未干的血迹,原本灵动的眼睛此刻充满了恐惧和怨恨。
她被按在冰冷的地砖上,膝盖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「娘娘……」
翠儿抬起头,眼神涣散,却死死盯着闵婉,「奴婢没有偷!是孟实扔掉的!奴婢只是……只是想把它烧了,怕被人看见……」
闵婉垂眸看着地上的血迹,那红色刺眼而肮脏。
她知道翠儿说的是真话。
那页废账,确实是孟实为了销毁证据随手丢弃的。
但在这个节骨眼上,真假已经不重要了。
重要的是,太后需要一个人来平息这场关于“前朝余孽”的风波。
孟实必须下狱,但不能牵连到后宫嫔妃的母族。
柳答应虽然被质疑,但只要她不承认,太后就无法定罪。
那么,剩下的唯一变量,就是闵婉身边的人。
用一个小宫女的罪,洗清大人物嫌疑;用一场家宅不宁的闹剧,掩盖官场贪污的真相。
这是最稳妥的处置。
闵婉深吸一口气,胸腔里那股冷意似乎凝固成了冰碴。
她没有哭,也没有求情。
只是静静地看着翠儿,目光像是在看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。
「翠儿,」
闵婉开口,语调疏离,「你可知错?」
翠儿浑身一颤,泪水混着血水流下:「娘娘,奴婢知错!奴婢不该私自保留那些东西!奴婢该死!」
她说得太快,太急切,像是在背诵早已准备好的供词。
闵婉心中冷笑。
看来,在这之前,有人已经教过她该怎么说了。
或者是,李嬷嬷那种唯唯诺诺的老奴,在关键时刻选择了自保,把所有的罪责都推给了这个刚进宫不久、毫无根基的丫头。
「既然知错,便不必多言。」
闵婉站起身,脚步虚浮地走到窗边。
窗外风雪更急,枯枝在风中折断的声音清晰可闻。
她转过身,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瓷瓶。
那是她之前收集的那堆灰烬。
孟实私藏禁徽的证据,内务府亏空的铁证,全都化作了这一捧黑色的粉末。
曾经,这些东西是闵婉手中的刀。
现在,它们成了烫手的山芋。
如果保留,便是私藏禁物,与孟实同罪。
如果上交,便是打太后的脸,证明太后之前“偶然拾得”的说法是谎言,更是直接指控内务府上下串通一气。
闵婉拿起瓷瓶,手腕轻轻一抖。
黑色的灰烬飘洒而出,落在铜盆里。
火焰重新燃起,贪婪地吞噬着这些曾经致命的秘密。
青烟升起,带着一种焦糊的味道,呛得人眼泪直流。
「娘娘!」
翠儿惊恐地喊道,「那是证据啊!」
闵婉回过头,眼神冰冷如霜。
「证据?」
她轻笑一声,笑声里却没有丝毫温度,「翠儿,你犯的是‘行窃’之罪。若我呈上此物,便是承认你从我宫中窃取了它。那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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