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还未散尽,慈宁宫偏殿的回廊上已结了一层薄霜。
闵婉披着那件被内务府克扣了料子的冬衣,立在回廊尽头。
衣料单薄得近乎透明,寒风穿透层层织物,像细针一样扎进她的骨缝里。
她面色苍白,指尖冻得发紫,却站得笔直。
身后跟着翠儿,手里捧着一只紫檀木匣。
匣子里装的不是金银,而是从孟实处夺来的账目复印件,以及那枚刻着前朝禁徽的玉扳指。
“娘娘,风大,咱们进去吧。”
翠儿压低声音,语气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焦急。
她看着主子微微颤抖的肩膀,心疼得眼眶发红。
闵婉没有回头,只是轻轻摇了摇头。
“再等等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几乎被风吹散。
她在等一个人。
也在等一个时机。
回廊转角处,脚步声渐近。
柳答应穿着一身簇新的狐裘,满脸春风地走了过来。
她是太后身边的红人,平日里最喜在闵婉面前摆谱,嘲讽她出身低微,不懂规矩。
此刻,她正对着身旁的宫女说话,嘴角噙着一抹讥讽的笑意。
“听说了吗?那个闵婉,仗着新帝宠幸,连内务府的赏赐都敢挑剔。”
柳答应嗤笑一声,眼中满是轻蔑。
“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,真当自己是主位了?”
话音未落,她的目光扫过了闵婉手中的紫檀木匣。
鬼使神差地,或者说是命运的安排。
翠儿在行礼时,“不慎”手滑。
木匣盖子松开一角。
那枚玉扳指和几张写满数字的账页,顺着缝隙滑落,正好掉在柳答应的鞋尖前。
空气瞬间凝固。
柳答应低头,看见了一枚温润的玉扳指,和几行密密麻麻的字迹。
她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作为后宫老人,她一眼就认出了那枚扳指上的纹路——那是前朝废后家族的徽记,两条交缠的蛇,破碎的王冠。
这是死罪。
也是最大的把柄。
闵婉依旧站在那里,背对着她们,仿佛对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。
只有她自己知道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,像一面战鼓。
赌对了。
柳答应弯腰,捡起那枚扳指。
她的手在发抖。
不是因为冷,是因为恐惧,也是因为贪婪。
如果这件事捅到太后那里,不仅是孟实,连内务府都要大地震。
而她柳答应,将是第一个揭发者。
“这……这是什么?”
柳答应抬起头,看向闵婉的背影,声音有些变调。
闵婉缓缓转过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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