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安斋的炭火熄了大半,余温仅够维持室温不致结冰。
闵婉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膝头那块并未完全燃尽的狐裘残片。灰烬冷硬,像极了内务府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。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
孟实走了进来。
他依旧捻着那枚玉扳指,指腹在缺口处反复摩擦,动作机械而焦躁。浑浊的眼珠在屋内扫了一圈,最终落在闵婉身上,挤出一丝讨好的笑。
“娘娘,昨日烧衣之事,老奴回去查了查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带着刻意压低的谦卑。
闵婉没有抬头,只是将手中的残片扔进旁边的铜盆里。
火星四溅,映亮了她半张清冷的脸。
“查到了什么?”
她问得平淡,仿佛在问今日的天气。
孟实喉结滚动了一下,上前两步,从袖中掏出一个锦盒。
盒盖打开,里面躺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冬衣。
与昨日那件薄如蝉翼的狐裘不同,这件衣服厚重蓬松,狐毛色泽光亮,触手生温。
“这是老奴连夜赶制的‘新样’。”
孟实双手捧起锦盒,递到闵婉面前。
“料子是上好的苏杭贡缎,里衬用了三斤新弹棉花,外层更是挑了最细软的银狐皮。娘娘若是还觉得冷,老奴这就让人去取更厚的来。”
他说得诚恳,眼神却不敢直视闵婉。
余光瞥向闵婉的手,那里正搭在案几边缘,指甲掐进掌心,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血珠。
他在赌。
赌闵婉怕冷,赌闵婉不敢再烧第二件御赐之物——虽然第一件已经烧了,但那是违规在先,若再烧,便是欺君之罪。
闵婉终于抬眼。
她的目光在那件厚实的冬衣上停留了片刻,随后移向孟实那只不停摩挲扳指的手。
“孟掌事,”
她缓缓开口,语调平稳无波,“你可知,内务府造册,讲究的是‘名实相符’。”
孟实心头一跳,笑容僵在脸上。
“名实相符?”
他干笑两声,“娘娘明鉴,这衣服确实是按规矩造的,料子也是按例拨的……”
“是吗?”
闵婉打断他,身子微微前倾。
一股压迫感随之而来。
“那为何我在昨日收到的那件衣服上,看到了‘旧例’二字?”
孟实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,手中的锦盒差点没拿稳。
“娘娘……您说笑了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发颤,“老奴愚钝,听不懂娘娘的意思。”
“听不懂?”
闵婉轻笑一声,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的纸页,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那是翠儿昨夜偷偷捡到的废账页,上面用朱砂笔潦草地记着一行字:*辛卯年冬,减三成料,以充库银,旧例也。*
“这张纸,是从内务府后巷的垃圾桶里捡出来的。”
闵婉盯着孟实的眼睛,“上面写着,每逢岁末,内务府为填补亏空,便以‘旧例’为名,克扣冬衣料子。而这件‘旧例’,并非指款式老旧,而是指偷工减料的潜规则。”
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嬷嬷跪在一旁,浑身抖得像筛糠,把头埋得更低,恨不得将自己缩进地缝里。
她收受过孟实的银子,对此事心知肚明,此刻却只能装聋作哑。
孟实的脸色变得惨白。
他深知,一旦“伪造御赐物品”和“贪污公款”这两顶帽子扣下来,他这辈子就完了。
但他更知道,闵婉既然敢烧第一件,就不怕烧第二件。
更重要的是,他手里有太后默许的模糊地带。
这些年,后宫妃嫔对这种小恩小惠早已习以为常,甚至有人暗中感激内务府的“灵活”。
若闹大了,太后为了稳定后宫,未必会严惩一个有功的老太监。
“娘娘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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