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火舌舔舐着铜炉边缘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静安斋内暖意融融,与窗外的凛冽深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闵婉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,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茶盏。
茶汤清澈,倒映着她平静无波的面容。
她并不急着喝,只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。
那是一种习惯性的动作,用来掩饰内心的计算,也用来观察对面之人的反应。
孟实就站在下首。
他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靛蓝色官服,腰间束着革带,显得精神抖擞。
但他眼底的那抹青黑,却怎么也遮不住。
那是连日熬夜对账、焦虑失眠留下的痕迹。
“贵人。”
孟实搓了搓手,脸上堆起惯常的圆滑笑容。
“臣弟昨日回去后,仔细核查了内务府的账目。”
他顿了顿,从袖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文书。
那是补发的冬衣领受单,上面盖着内务府的大印。
“这批新制的冬衣,料子厚实,针脚细密,定能保各位贵人度过一个温暖的冬天。”
他说这话时,目光紧紧盯着闵婉的表情。
他在等。
等闵婉露出感激涕零的神色,或者至少是满意的点头。
只要闵婉收下这份“补偿”,他就赢了。
这意味着闵婉接受了内务府的“失误”,也意味着他可以用这笔看似合规的支出,继续掩盖之前的亏空。
闵婉没有接那卷文书。
她的视线落在孟实那只把玩玉扳指的手上。
拇指和无名指之间,那道熟悉的缺口若隐若现。
“孟掌事。”
闵婉的声音很轻,像是一缕烟,却带着刺骨的寒意。
“你刚才说,这是‘新制’的冬衣?”
孟实愣了一下,随即笑道:“正是。前日刚送来的,臣弟亲自过目,绝无差错。”
“是吗?”
闵婉放下茶盏,瓷底触碰桌面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动。
她缓缓站起身,走到一旁的架子前。
那里挂着两件冬衣。
一件是之前被退回的那件薄如蝉翼的旧衣,另一件则是孟实刚刚呈上来的这件。
“拿来。”
闵婉伸出手。
翠儿犹豫了一下,还是将衣服递了过去。
闵婉接过那件新冬衣,指尖触碰到布料的瞬间,眉头微微蹙起。
不是惊喜,而是厌恶。
她将衣服抖开,对着光看了看。
阳光透过窗棂洒在衣物上,原本厚重的狐裘绒毛显得有些稀疏。
尤其是腋下和后背的位置,隐约能看到底下衬布的纹理。
“孟掌事。”
闵婉转过身,眼神冰冷。
“这衣服,若是按内务府《冬衣规制》第三条规定,狐裘需满五钱重,且不得有断绒之处。”
她用手指捏住衣领处的一撮毛,轻轻一扯。
几根断毛落在掌心。
“但这件衣服,重量不足四两,且多处断绒。”
“你说,这算不算‘绝无差错’?”
孟实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。
他没想到闵婉会如此直接地撕破脸皮。
原本以为她会客气几句,然后顺水推舟地收下。
毕竟,新帝登基,百废待兴,内务府向来是大户,谁敢轻易得罪?
更何况,这件衣服虽然薄了些,但也勉强算是御寒之物。
只要闵婉不深究,这件事就算过去了。
可现在,闵婉不仅深究,还要拿规矩压他。
“贵人……”
孟实干笑了一声,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。
“或许是在运输过程中有些许损耗……”
“损耗?”
闵婉打断了他,语调平稳,没有任何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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