慈宁宫的正殿里,地龙烧得极旺。
炭火在铜盆里噼啪作响,腾起一股干燥的暖意,混合着沉水香的味道,沉甸甸地压在人的鼻腔上。
闵婉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件薄了一成的冬衣,此刻正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上。
布料粗糙,像是一层冰冷的蛇皮,随着她的呼吸微微摩擦。寒气顺着脊椎骨一节节往上爬,所过之处,激起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她不敢动。
也不敢出声。
只是垂着眼帘,看着地面上那块被鞋底磨得发亮的青砖。
“静安斋的闵贵人到了。”
李嬷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,迟缓而拖沓,像是没睡醒的老猫。
她没有立刻通报,而是站在门槛外头,眼神飘忽地扫了一眼殿内的众人,才慢吞吞地开口:“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。”
殿内一片寂静。
几十双眼睛,或明或暗,落在了闵婉的身上。
有人轻嗤一声,那是住在偏殿的柳答应。她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,领口还镶着一圈雪白的绒毛,衬得那张脸愈发娇嫩。
“这深冬腊月的,怎么穿得这般单薄?”柳答应掩唇笑道,“听闻内务府新发的冬衣,说是御寒用的,没想到……倒是别有一番‘清凉’之意。”
这话里的刺,扎得明显。
周围响起几声低低的哄笑。
闵婉没有抬头。
她的手指在袖中悄悄收紧,指甲掐进掌心,用那点尖锐的痛感,来压制身体里翻涌的寒意。
她的声音平稳,听不出丝毫颤抖:“回柳姐姐的话,内务府发的衣裳,料子厚实,剪裁合身。奴婢身子骨硬朗,受得住这份‘清凉’。”
“哦?”柳答应挑了挑眉,眼波流转,“可我看闵贵人脸色苍白,嘴唇都冻紫了。若是病了,可是要连累太医们忙活一阵子的。”
“劳姐姐挂心。”闵婉淡淡道,“奴婢这点小毛病,不碍事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若有似无地扫过殿角。
那里站着一个太监,是孟实派来的。
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太监服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盏早已凉透的茶。他低着头,看似恭敬,实则那双浑浊的眼睛,一直在偷偷打量闵婉的脸色。
他在看。
看她会不会哭诉。
看她会不会当场发作。
看这个新晋的嫔妃,到底有没有骨头。
闵婉心里冷笑。
孟实以为,只要让她受冻,让她失态,就能坐实她“不懂规矩”、“矫情作怪”的罪名。
可他忘了。
有些东西,不是靠忍就能忍过去的。
是要靠算的。
“太后娘娘驾到——”
太监尖细的嗓音划破了殿内的嘈杂。
众人纷纷起身行礼。
太后坐在凤椅上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,眼皮半耷拉着,看不出喜怒。
“都起来吧。”
太后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众人重新落座。
闵婉依旧跪在原地,直到太后示意,她才缓缓起身,走到侧席的位置坐下。
动作很慢。
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细微的抗议。
寒风透过窗缝钻进来,吹在她裸露的手腕上,带来一阵刺痛。
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,肩膀随之轻微地抖动了一下。
这一抖,并不明显。
但在死寂的大殿里,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柳答应眼中的笑意更深了。
她凑到旁边一个贵人的耳边,低声说道:“瞧见没?这静安斋的风气,真是越来越野了。连请安都能抖成这样,也不怕惊扰了太后娘娘的清修。”
那贵人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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