静安斋内的地龙烧得极旺,铜兽嘴里吐出的白烟带着沉水香的余韵,却压不住那股从袖口渗进来的寒意。
闵婉坐在炕沿上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折叠整齐的冬衣。布料看似厚实,实则轻飘,那是内务府典型的“外厚内空”手法——表层铺了层新绒,里子却是陈年的碎絮,甚至混了些许不可见的杂质。
“娘娘,这衣服不能穿。”翠儿跪在一旁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明显的颤意,“孟实这是要您的命。若是明日请安时您病倒了,或是出了什么岔子,他定会说是您身子骨弱,受不住寒气,到时候连太医都救不了您。”
闵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抬起眼,目光落在翠儿紧紧攥着的拳头上。那指甲掐进了掌心,渗出一丝血珠,却浑然不觉。
“翠儿,你觉得孟实为什么敢这么做?”闵婉问。
她的语调平稳,像是在讨论今日的天气,而非生死攸关的宫斗。
翠儿愣了一下,随即咬牙道:“因为他觉得娘娘好拿捏!他觉得咱们初来乍到,不敢在皇帝面前失仪,更不敢把内务府的账目翻出来闹大。他笃定我们会忍气吞声,把这口气咽下去。”
“是啊,他笃定。”闵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眼底却没有丝毫笑意,“所以他才敢在这件衣服里藏‘往生纱’,敢让这料子薄了一成。他在赌,赌我不敢掀桌子。”
她站起身,拿起那件冬衣。
布料冰凉刺骨,顺着指尖蔓延至手臂,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闵婉深吸一口气,将双臂伸进袖管。
“娘娘!”翠儿惊呼出声,想要上前阻拦。
闵婉抬手制止了她。
随着衣衫披挂上身,那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轻薄感再次包裹全身。里层的碎絮摩擦着肌肤,带来细微的刺痛;而那所谓的“往生纱”,此刻正紧贴着她的脊背,仿佛一条冰冷的蛇,缓缓游走。
很冷。
冷得彻骨。
闵婉闭了闭眼,强行压下生理性的战栗。她必须适应这种寒冷,或者说,利用这种寒冷。
“去,把李嬷嬷叫来。”闵婉整理了一下领口,动作优雅而从容,尽管她的嘴唇已经因为低温而微微发白,“另外,备车。我要去内务府一趟。”
翠儿瞪大了眼睛:“娘娘,您要去见孟实?现在?可是……”
“既然他喜欢玩弄规矩,那我就陪他玩玩。”闵婉转过身,看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,“他以为我在示弱,其实,我是在收网。”
***
内务府偏殿。
孟实正捻着胡须,手里把玩着一枚成色一般的玉扳指。听到通报说闵婉来了,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,随即换上一副圆滑的笑脸。
“哎哟,这是哪阵风把贵人给吹来了?”孟实迎上前,姿态谦卑,眼神却带着试探,“臣正准备去向贵人请安呢,没想到贵人亲自驾临,真是折煞老奴了。”
闵婉没有看他,而是径直走到桌前,坐下。
她没有寒暄,也没有客套,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:“孟掌事,今年的冬衣采买,是按着哪个章程办的?”
孟实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,随即笑道:“自然是按着祖宗留下的旧例,不敢有丝毫懈怠。只是近日天寒,物料有些紧缺,所以……”
“紧缺?”闵婉打断了他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“我记得内务府的库房里,存着足够的上好云锦和羊绒。怎么到了本宫这里,就变成了这种……”
她顿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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