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的炭火盆烧得正旺，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。
谢婉跪在正殿冰冷的金砖上，膝盖早已麻木，唯有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件素锦冬衣此刻已不再是衣物，而是一副沉重的铁甲。
冰丝线遇冷硬化，紧紧勒住她的腰身和四肢，每一次呼吸都伴随着布料撕裂般的细微声响。
这声音在死寂的大殿中，显得格外刺耳。
皇帝端坐在高高的御座之上，目光并未落在谢婉脸上，而是盯着她手中捧着的、已经冻得僵硬如板的冬衣。
“这就是温贵妃赏你的？”
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，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。
谢婉垂下眼帘，掩去眸底那一闪而过的狠厉。
她知道，此刻若是哭诉，便是示弱；若是辩解，便是推诿。
唯有将这份屈辱，升华为一种无可指摘的“忠孝”，才能逼皇帝做出裁决。
“回陛下。”
谢婉的声音轻得像一片雪花落地，却字字清晰。
“娘娘待臣妾，恩重如山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手，指尖轻轻抚过那件冬衣粗糙的边缘。
那里有一处不起眼的针脚，是掌事姑姑故意留下的瑕疵。
但在旁人看来，那是岁月磨损的痕迹，也是皇恩浩荡的证明。
“只是臣妾出身寒微，不懂宫中规矩。”
“方才入殿前，内务府的李总管曾言，此乃御花园新贡之品，最养人。”
“臣妾愚钝，以为这是娘娘体恤臣妾身子弱，特意挑了轻便的料子，怕压坏了臣妾的病骨。”
李总管站在角落，手里捧着玉如意，脸色瞬间白了三分。
他没想到，谢婉竟然把话堵到了这个地步。
如果承认是“轻便”，那就是温贵妃办事不力，连基本的御赐物资都搞错了档次。
如果承认是“厚重”，那就坐实了温贵妃明知故犯，用这件藏着冰丝线的衣服来害谢婉。
无论哪种解释，温贵妃都跳进黄河也洗不清。
温贵妃坐在侧面的凤椅上，手中的两枚玉扳指猛地停住了转动。
她慵懒的眼神终于锐利起来，死死盯着谢婉。
“谢婉，你什么意思？”
温贵妃冷笑一声，试图用气势压倒对方。
“本宫赏你的，明明是暖阁里取出的厚绒袄！你这贱婢，竟敢颠倒黑白，污蔑本宫？”
她的声音尖锐，带着惯有的傲慢。
然而，谢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缓缓抬起头，眼神清澈而无辜，仿佛真的被误解了一般委屈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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