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殿前的露天广场，风雪如注。
谢婉站在汉白玉台阶下，仰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凤椅。
视线所及，是一片白茫茫的混沌。
大雪纷飞，将天地间的界限彻底抹去。
她深吸一口气，肺叶里像是塞满了碎冰，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。
但这痛楚，正是她需要的。
只有足够冷，那件衣服才会足够硬。
只有足够硬，才能成为最锋利的刀。
掌事姑姑站在侧后方，手里捧着一盏早已熄灭的铜手炉，眼神里藏着幸灾乐祸的快意。
她知道谢婉身子弱，更知道这件素锦冬衣是温贵妃特意挑剩下的“薄半层”。
薄得看不见底，轻得没有重量，却能在寒冬腊月里，把人冻透骨髓。
“娘娘，该请安了。”
掌事姑姑的声音尖细，像是指甲刮过瓷器。
谢婉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微微垂眸，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靴底踩在积雪上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。
这声音很轻，但在寂静的雪夜里，却显得格外清晰。
她在调整呼吸。
不是平复心跳，而是控制体内那股被寒气激发的战栗。
如果抖得太厉害，会显得虚弱不堪，惹人怜悯，却也容易让人轻视。
如果站得太稳，又会被怀疑是在故作姿态。
她要做的，是似病非病，似强非强。
就像风中残烛，随时会灭，却又顽强地亮着。
谢婉缓缓抬起脚步。
第一步，迈出。
脚踝传来一阵酸软，那是长期营养不良留下的后遗症，也是她刻意保留的“弱点”。
第二步，落地。
膝盖微曲，重心下沉。
第三步，站稳。
她抬起头，看向正殿的方向。
那里灯火通明，暖意融融。
与这里的冰天雪地，宛如两个世界。
但谢婉知道，真正的战场，不在殿内，而在脚下这一步一履的雪径。
那件薄如蝉翼的素锦冬衣，此刻正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上。
外层是普通的丝绸，内层则是她亲手缝制的冰丝线。
遇冷即硬，遇热即粘。
这是她用整整三个月的时间，从江南织造局偷出的秘法。
每一针，都是算计。
每一线，都是杀机。
风更大了。
雪花打在脸上，生疼。
谢婉觉得喉咙里的血腥味越来越浓。
她必须咳血。
但不是现在。
要在所有人看到之前，先让温贵妃感到不安。
不安，是恐惧的开始。
恐惧，是破绽的来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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