通往正殿的长廊被风雪裹挟，像一条通往深渊的灰白蛇道。
谢婉走在其中，步伐不快不慢。
那件薄如蝉翼的素锦冬衣，此刻正紧紧贴在她的肌肤上。
初时，冰丝线遇冷硬化，带来的是刺骨的凉意，仿佛无数根细针在皮下游走。
但随着她刻意控制的呼吸节奏，体温透过布料渗入。
那些原本僵硬的纤维，竟开始发生微妙的变化。
不是变软，而是变得更加致密，更加贴合。
就像第二层皮肤，长进了肉里。
她微微侧头，避开风口。
余光扫过裙摆处几道看似随意的褶皱。
旁人只当是走路不慎留下的凌乱，或是宫人伺候不周造成的瑕疵。
只有谢婉自己知道，那是她特意折出的角度。
每一道折痕，都精准地避开了内衬夹层的位置。
若有人此时伸手去扯，指尖触到的只会是平滑的丝绸表面。
而那层藏着太医院残次品粘性的内衬，被折叠在最深的阴影里，被外层厚实的素锦完美掩盖。
这是一种无声的嘲讽。
温贵妃以为她在羞辱谢婉，让她穿着单薄的衣物受冻失仪。
却不知，这层“羞辱”本身，就是最完美的伪装。
长廊尽头，隐约传来丝竹之声。
那是正殿除夕家宴的前奏。
谢婉停下脚步，轻轻咳嗽了一声。
声音很轻，像是被寒风呛到后的本能反应。
但她的眼神清明，没有任何病态的红晕。
她利用这一咳，让胸腔剧烈起伏了一次。
这一动作，迫使那件素锦冬衣在背部紧绷了一瞬。
紧接着，她放缓呼吸，任由寒意再次侵入。
布料发出极细微的“咔嚓”声。
那是冰丝线与粘性物质混合后，在低温下形成的结晶碎裂声。
听起来，像是枯叶踩碎的声音。
在这寂静的雪夜里，显得格外清晰。
路过廊下的两名宫女停下脚步，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她们并未靠近，只是远远地看着。
目光中带着探究，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——或者说，是看戏的兴奋。
“谢娘娘身子这般弱，竟还坚持亲自赴宴。”
其中一个宫女低声说道，语气恭敬，却字字诛心。
“贵妃娘娘仁慈，赐下的冬衣最是暖身，想来娘娘定是觉得寒冷，才在此处歇息。”
另一个宫女掩唇轻笑：
“是啊，毕竟出身寒微，或许是不适应这宫里的规矩，连穿个衣服都要慢慢适应呢。”
这话里的意思再明显不过。
是在暗示谢婉不懂礼数，是在暗示她连一件御赐的冬衣都驾驭不了。
更是在暗示，她此刻的停顿，是因为冻得站不稳了。
谢婉没有回头。
她只是微微垂眸，看着脚边被雪水浸湿的石板。
那里倒映着她苍白的脸，和身上那件单薄得可怜的素锦冬衣。
“姐姐说笑了。”
谢婉开口，声音轻柔，如同羽毛拂过耳畔。
“贵妃娘娘赏赐的衣裳，轻薄透气，最是养人。”
她顿了顿，抬起眼帘，看向那两个宫女。
眼神平静无波，看不出丝毫恼怒或羞愤。
“本宫只是怕走得太急，惊扰了贵妃娘娘的清梦。”
“毕竟，若是让娘娘看见本宫这副狼狈模样，反倒显得是本宫不懂感恩，失了体统。”
这番话，说得滴水不漏。
既捧了温贵妃的“仁慈”，又将自己此刻的停顿解释为“顾全大局”。
更隐含了一层意思：我走得慢，是为了保持仪态，而不是因为冷得发抖。
两个宫女愣住了。
她们没想到，这样一个看似任人宰割的低位妃嫔，嘴皮子竟如此利落。
尤其是那句“不懂感恩”，像是一根细针，轻轻扎了她们的自尊。
在大周朝，后宫之中，尊卑有序。
高位者施恩，低位者受恩，天经地义。
若谢婉表现出对赏赐的不满，便是不知好歹。
若谢婉表现得过于感激涕零，又显得虚伪做作。
而谢婉将“受冻”转化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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