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阳光透过暖阁的雕花窗棂,斑驳地洒在青砖地上。
尹昭宁端坐在紫檀木椅上,脊背挺得笔直,像是一柄尚未出鞘却已寒光凛冽的剑。
那件“薄三分”的冬衣穿在身上,原本以为只是料子单薄,此刻却觉出一丝诡异的沉重。
并非重量,而是一种黏腻的压迫感,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蚂蚁,正顺着丝绸的纹理,向她的肌肤深处攀爬。
刘太医跪在一旁,手中的脉枕还带着余温。
他额角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,滴在冰冷的地面上,摔成八瓣。
“回贵人话。”刘太医的声音有些发颤,不敢抬头直视尹昭宁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,“此毒……名为‘蚀骨寒’。它不伤经脉,只侵血脉,长期接触,便会引发寒症,最终导致心肺衰竭,看似病逝,实则……”
他咽了口唾沫,艰难地吐出后半句:“实则是慢性谋杀。”
暖阁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李公公手中的拂尘僵在半空,眼神闪烁不定,既不敢看尹昭宁,也不敢看角落里脸色惨白的掌事姑姑。
掌事姑姑猛地站起身,裙摆带翻了旁边的茶盏。
滚烫的茶水溅在她绣着金线的鞋面上,她却浑然不觉,只是一双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惊慌与怨毒。
“太医!你休要信口雌黄!”
她尖声叫道,声音因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嘶哑刺耳,“这不过是寻常的寒气入体,新来的贵人身子弱,受不得冷,怎能怪罪尚宫局的衣物?”
她快步走到尹昭宁面前,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意,伸手就要去拉尹昭宁的手臂。
“贵人,您定是累了,或是受了惊,才产生了幻觉。老奴这就送您回殿休息,太医也请回吧,这事儿啊,还得从长计议。”
她的手指冰凉,触碰到尹昭宁衣袖的瞬间,尹昭宁感到一阵本能的厌恶。
那是想要掩盖真相的急切,也是急于销毁证据的贪婪。
尹昭宁没有躲闪,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只手。
“掌事姑姑说笑了。”
她语气平缓,甚至带着一丝礼貌的笑意,但笑意未达眼底,“既然太医说了是‘慢性谋杀’,那便不是幻觉。倒是姑姑这般急着带我离开,莫不是怕我身上的‘寒气’,传染了别人?”
掌事姑姑的手僵在半空,笑容彻底碎裂。
她咬了咬牙,眼中闪过一丝狠厉,随即压低声音,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道:
“贵人,您太年轻,不懂规矩。尚宫局的事,自有尚宫局的法度。您若现在跟我走,私下查验,或许还能保全您的位分。若是闹到皇上那里……”
她没有说完,但威胁之意不言而喻。
私下的查验,意味着什么?
意味着可以随意篡改太医的诊断,意味着可以轻易销毁那些沾满黑脂的布料样本,更意味着,她这个新人,将再无翻身的机会。
尹昭宁心中冷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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