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日光透过雕花窗棂,斜斜地切进御花园暖阁。
空气里浮动着沉水香的余韵,却压不住那股若有若无的冷意。
尹昭宁跪在蒲团上,脊背挺得笔直。
那件“薄三分”的冬衣此刻正贴在她身上,原本该是厚绒保暖的内衬,如今摸上去却像是一层浸了冰水的薄纱。
凉意顺着脊椎往上爬,刺得人头皮发麻。
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膝头那一抹不起眼的褶皱上。
那是昨日扯破后重新缝补的痕迹,针脚细密,却透着一股诡异的僵硬。
太医署的刘太医站在左侧,手里捧着银针与白绢,神色凝重。
右侧是掌事姑姑,端着托盘,目光如刀,死死盯着尹昭宁的脖颈与袖口。
而在人群之外,谭尚宫一身深紫缎面袄裙,端坐在侧席。
她手里捏着一把银剪,指甲修剪得圆润光亮,在日光下泛着冷硬的色泽。
眼神轻蔑,仿佛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贵人,请伸手。”
刘太医的声音有些发颤,打破了死寂。
尹昭宁缓缓抬起左手,将衣袖挽至肘部。
皮肤暴露在冷空气中的瞬间,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她并没有急着让太医查验,而是先开口,语气平缓,带着试探性的礼貌。
“刘太医,这料子虽薄,却是尚宫局新进的贡品。若是寻常的寒气侵体,太医可查得出缘由?”
她的声音不大,却在空旷的暖阁里清晰可闻。
字字如针,轻轻巧巧地扎向那个一直沉默的人。
刘太医愣了一下,随即点头:“回贵人,若是有毒或异物,必能察觉。”
他伸出银针,小心翼翼地挑开袖口内侧的一根线头。
随着针尖深入,一股极淡的苦杏仁味弥漫开来。
虽然微弱,但在安静的室内,却显得格外刺耳。
掌事姑姑的脸色微微一变,手中的托盘晃了一下。
谭尚宫手中的银剪停住了。
她眯起眼睛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“刘太医,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尖刻,“不过是些陈年旧疾引发的寒症,何必大惊小怪?尚宫局的布料都是经过层层筛选的,岂会有错?”
她站起身,走到尹昭宁面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她。
“贵人莫不是想借机生事,坏了尚宫局的清誉?”
尹昭宁抬起头,迎上谭尚宫的目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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