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风,像钝刀子割在脸上。
尹昭宁提着裙摆,一步步踏上通往御花园暖阁的石径。积雪没过了脚踝,每走一步,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去拔腿。但这并非最难的。最难的是那件深紫色的冬衣。
它太薄了。
比寻常宫女的冬衣,足足薄了三分。
这种“薄”,不是轻盈,而是匮乏。尚宫局为了克扣用料,将原本该铺满的厚绒换成了稀碎的棉絮,外层虽仍是光鲜亮丽的深紫缎面,内里却早已酥软塌陷。布料紧贴着皮肤,不仅挡不住寒气,反而像一层湿冷的蛇皮,死死缠在身上。
更致命的是右腋下那枚铁针。
随着步伐的迈动,肩胛骨与肋骨之间的肌肉牵拉,那枚铁针便会在皮下轻微滑动。每一次摩擦,都像是有无数根细针在扎刺神经。
尹昭宁的脸色苍白如纸,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,瞬间又被寒风冻结。但她脊背挺得笔直,下巴微抬,眼神平静地注视着前方那条被雪覆盖的红砖路。
不能停。
不能皱眉。
不能表现出任何一丝不适。
这是入宫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驾,若因衣衫不整或仪态失当而惹怒龙颜,位分不保是轻,性命难测是重。
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
谭尚宫穿着一身簇新的深紫袄裙,手里捏着一把银剪,正慢悠悠地跟在李公公身后。她故意走得极慢,每一步都踩在尹昭宁的影子边缘,仿佛一只伺机而动的猫,享受着猎物在陷阱中挣扎的乐趣。
“贵人这步子,倒是稳当。”
谭尚宫的声音尖刻,穿透了风雪,清晰地钻进尹昭宁的耳膜。
她停下脚步,用银剪指了指尹昭宁的袖口,嘴角勾起一抹轻蔑的笑意:“只是这料子,似乎有些‘特别’。听闻贵人出身寒微,或许是不习惯这般……精致的做工?”
这句话看似夸奖,实则暗藏机锋。
“精致”二字,在此时此地,便是讽刺。
因为这件衣服,根本经不起推敲。若是真材实料,怎会如此单薄?若是正常穿着,怎会有这般诡异的褶皱?
尹昭宁没有回头,只是微微侧目,目光落在谭尚宫手中的银剪上。
那银剪的刃口锋利,映着天光,闪烁着冷冽的光泽。
“尚宫姑姑说笑了。”尹昭宁语气平缓,带着试探性的礼貌,“臣妾愚钝,只觉得这衣裳……有些硌人。”
“硌人?”谭尚宫嗤笑一声,向前逼近半步,压低声音道,“贵人莫不是想推脱责任?这可是陛下钦赐的恩典,若是嫌弃做工粗糙,那是打尚宫局的脸,还是打陛下的脸?”
周围的宫女太监纷纷低下头,屏住呼吸。
他们都知道,这是在逼尹昭宁认下这个亏。
只要尹昭宁敢抱怨一句,就是不知好歹,就是挑战尚宫局的权威。到时候,即便皇帝不问罪,她在宫里的日子也不会好过。
尹昭宁感觉到右腋下的疼痛加剧了。
那枚铁针似乎找到了一个更刁钻的角度,尖端抵住了肋骨的缝隙。一股酸麻感顺着神经蔓延至全身,让她几乎想要弯下腰去。
但她忍住了。
她想起了旧主教过的辨识织物的技巧。劣质冬衣,往往会在关键受力点使用次等线头,且针脚密度异常。
刚才在偏殿整理鬓发时,她指尖触碰到袖口那一处密实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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