辰时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尚宫局偏殿的窗棂。
尹昭宁站在铜镜前,身上只穿着一层单薄的中衣。那件被赐下的“薄三分的冬衣”正摊在案几上,深紫色的缎面在昏黄的烛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,像是一潭死水,不起波澜,却藏着致命的漩涡。
李公公背着手站在门口,靴底碾着地上的碎雪,发出细微的咔嚓声。他并不看尹昭宁,只是盯着那件衣服,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贵人,吉时将至。”李公公的声音尖细,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漠,“陛下在暖阁候着,若是迟了,便是大不敬。这衣服,还是早些穿上吧。”
尹昭宁没有回头,目光落在袖口那一处不起眼的褶皱上。
她记得昨夜剪断线头时,指尖传来的触感——那不是普通的棉线断裂的粗糙,而是一种经过特殊处理的、带着韧性的顺滑。那是为了掩盖铁针留下的痕迹,特意用蜡浸过的丝线。
“李公公说笑了。”尹昭宁转过身,语气平缓,甚至带着一丝恭敬的笑意,“臣妾身子弱,怕冻着,想多暖一暖再穿。”
李公公眉头微蹙,眼神瞬间冷了下来:“贵人莫要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。尚宫局的规矩,赏赐之物,乃是皇恩浩荡。若因贵人迟疑而误了圣驾,这罪责……恐怕不是‘身子弱’三个字能担得起的。”
他说得滴水不漏,将压力全部推到了尹昭宁身上。
尹昭宁心中冷笑。她知道,这不是简单的催促,而是试探。谭尚宫想要看她出丑,想要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因为这件衣服而狼狈不堪,甚至是受伤流血。一旦她表现出犹豫或不适,就是心虚,就是不知好歹。
但她不能慌。
尹昭宁深吸一口气,伸手拿起那件冬衣。
布料入手极凉,比正常的冬衣轻了至少三分。这种轻盈并非是因为用料考究,而是因为偷工减料。原本该用的厚绒被换成了劣质的棉花,甚至可能掺了碎布头。
她缓缓展开衣袖,动作慢条斯理。
李公公在一旁看着,手指轻轻敲打着膝盖,节奏越来越快。他在催,也在等。等一个机会,等她穿错,或者等她露怯。
尹昭宁将左臂伸进袖管。
就在袖子滑到手肘的那一刻,异样的感觉顺着皮肤蔓延开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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