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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: 触手生寒

尹昭宁入宫见驾,谭尚宫赐下劣质冬衣并暗藏铁针陷害。尹昭宁识破机关却未当场揭穿,仅以“做工疏忽”为由剪去线头,既保全自身又暗中警告尚宫局。她带着隐患衣物赴暖阁候驾,与谭尚宫形成初步对峙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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辰时的风像钝刀子,刮过尚宫局偏殿的窗棂,发出细微的呜咽。

尹昭宁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脊背挺得笔直,却不敢有半分松懈。今日是她入宫后第一次正式见驾,若能平稳度过,位分方保;若出了岔子,便是万劫不复。她垂着眼眸,视线落在前方那件刚刚展开的冬衣上——那是内务府新制的“薄三分”冬衣,深紫色的缎面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。

谭尚宫站在案后,一身深紫袄裙衬得她面色红润,手里捏着一把银剪,指甲修剪得圆润光亮,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白。她眼神轻蔑地扫过尹昭宁低垂的头颅,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
“贵人既已接旨,这身衣裳便是圣意所赐。”谭尚宫的声音尖刻,带着居高临下的慵懒,“尚宫局办事,向来稳妥。只是这料子特殊,需得贵人亲自验看,方可更衣。”

李公公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拂尘,眼神圆滑地在这两人之间游移。他收了谭尚宫的一点好处,此刻只盼着早点打发这位新来的贵人去暖阁候驾,免得生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。

尹昭宁缓缓抬起头,语气平缓,带着试探性的礼貌:“谢尚宫娘娘提点。昭宁初入宫闱,不懂规矩,若有冒犯,还望娘娘海涵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像一根细针,轻轻扎进这凝固的空气里。

谭尚宫眼中的轻蔑更甚。她最恨这种看似温顺实则藏着棱角的新人。她手中的银剪“咔哒”一声合拢,随即指向那件冬衣:“既是圣意,便不必多言。贵人请吧。”

尹昭宁站起身,莲步轻移,走到案前。那股熟悉的、带着霉味的冷空气扑面而来,让她指尖微微一颤。她伸出右手,指尖触碰到那层比上一季薄了三分的料子时,凉意瞬间顺着毛孔钻进去,像是触碰到了某种看不见的恶意。

布料确实变了。

作为旧主身边长大的女子,她曾在那些阴私的宅院里学过辨识织物的技巧。正常的冬衣,即便为了轻便减少厚度,绒层的密度也应均匀紧密。但这件衣服,表面光鲜,内里的绒却稀疏得像被虫蛀过的棉絮,甚至能摸到几处明显的结块——那是劣质填充物强行压缩后的痕迹。

“怎么?贵人可是嫌料子薄了?”谭尚宫眯起眼睛,观察着她的每一个微表情。

尹昭宁的手指并未收回,而是顺势捻开了袖口的一根线头。动作极轻,极慢,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
“尚宫娘娘说笑了。”尹昭宁抬眼,目光清澈而疏离,“只是这针脚……似乎有些特别。”

她注意到了袖口内侧的一处异样。那里的针脚过于密集,且走向僵硬,不像是在缝纫,倒像是在掩盖什么。

“针脚是尚宫局的匠人亲手缝制,有何特别之处,还需贵人指教?”谭尚宫冷笑一声,手中的银剪再次举起,仿佛随时准备剪断任何不敬的言辞,“若是觉得不合身,大可换一件。只是圣旨已下,换衣便是抗旨。贵人想清楚再说话。”

李公公在一旁轻声咳嗽了一下,暗示时间紧迫。

尹昭宁心中一凛。她知道,自己正站在悬崖边上。一旦表现出对这件衣服的质疑,便是打尚宫局的脸,更是间接质疑皇上的品味。但若装作没看见,日后若因衣物质量问题失宠,或者被扣上“挑剔圣恩”的罪名,后果不堪设想。

她必须承认自己曾对这件衣服产生过疑惑,从而暴露自己并非完全顺从尚宫局,这可能引来后续更隐蔽的打压。但她别无选择。

“臣妾不敢。”尹昭宁低下头,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寒光,“只是这袖口……似乎有些异物感。”

说着,她的拇指和食指用力一捻,那根原本不起眼的线头被扯松了一截。

谭尚宫的瞳孔猛地收缩。她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新人,竟然敢如此大胆地破坏成衣!

“住手!”谭尚宫厉声喝道,手中的银剪直指尹昭宁的手腕,“你敢毁坏御赐之物!”

周围的宫女太监们纷纷后退,眼神中充满了惊恐与幸灾乐祸。他们看着尹昭宁,就像看着一个即将踏入陷阱的猎物。

尹昭宁没有退缩。她的手指依然夹着那根线头,动作停滞在半空。在这一瞬间,她看到了线头末端露出的东西——一枚极细的铁针,藏在袖口的夹层里,针尖朝外,闪着幽冷的寒光。

这是一枚暗针。

如果有人穿上这件衣服,稍有不慎,便会刺破皮肤,留下血痕。在寒冷的冬日,伤口极易感染,若是传出去,便是“福薄命浅”的兆头。

尹昭宁的手指微微颤抖,不是因为恐惧,而是因为愤怒。她看着那枚铁针,脑海中迅速闪过无数种可能:是谁缝进去的?谭尚宫?还是背后另有其人?

她不能把这枚针拿出来。一旦拿出,就是坐实了她“毁坏圣物”的罪名。

但她也不能假装没看见。

尹昭宁深吸一口气,脸上浮现出一抹恰到好处的困惑与委屈。她将线头轻轻放下,仿佛那是什么脏东西一般,用帕子擦了擦手指。

“回尚宫娘娘的话,”尹昭宁的声音依旧平缓,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“臣妾方才感觉袖口有异物,伸手一探,却发现是一根脱落的线头。或许是做工疏忽,让臣妾受了惊吓。”

她故意用了“惊吓”二字,将矛头引向“做工疏忽”,而非“蓄意害人”。这是一种极其高明的退守,既保全了自己的面子,又给谭尚宫留了一个台阶——只要谭尚宫愿意承认是做工问题,此事便可暂时翻篇。

谭尚宫盯着尹昭宁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出一丝慌乱或心虚。然而,她看到的只有平静,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。

“做工疏忽?”谭尚宫冷笑,“尚宫局百年基业,从未有过此等低级错误。贵人莫要信口雌黄,污蔑尚宫局清誉。”

“臣妾不敢。”尹昭宁再次低头,姿态卑微至极,“只是臣妾身体孱弱,受不得惊吓。若这衣服真有隐患,臣妾怕是无法安然侍奉陛下。”

这句话看似示弱,实则威胁。她在暗示,如果衣服有问题,陛下可能会迁怒于尚宫局。

李公公见状,连忙打圆场:“哎呀,两位何必争执。贵人既然说线头脱落,那就剪掉便是。尚宫娘娘,您说是吧?”

谭尚宫咬了咬牙,最终点了点头。她知道,此时激怒皇帝才是大忌。她挥挥手,示意身边的宫女上前:“还不快帮贵人整理好?若是再出问题,你们两个脑袋都不够砍!”

宫女们战战兢兢地上前,小心翼翼地剪掉了那根线头。在这个过程中,尹昭宁始终低着头,余光却死死盯着谭尚宫的表情。

她看到谭尚宫的手指紧紧攥着那把银剪,指节泛白。

那枚铁针还在袖子里,静静地躺着,等待着下一个不知死活的受害者。

尹昭宁接过整理好的冬衣,披在身上。布料贴着肌肤,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她感觉到那枚铁针就在袖口附近,只要她稍微抬手,就会刺痛自己的手臂。

但她没有动。

她微笑着向谭尚宫行了一礼:“多谢尚宫娘娘成全。昭宁这就去暖阁候驾。”

转身离去的那一刻,她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冷哼。

尹昭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。她知道,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。那枚藏在袖口的铁针,是谁缝进去的?这个问题,将在未来的日子里,成为悬在她头顶的利剑。

走出尚宫局偏殿,外面的风雪更大了。尹昭宁裹紧身上的冬衣,感受着那层薄薄的布料下隐藏的杀机。

她抬头看向远处的御花园暖阁,眼神冰冷如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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