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日,晨雾如铅。
许昭宁坐在偏殿的硬榻上,手腕被粗麻绳勒出紫红的印子。
这不是普通的囚禁。
是邓贵妃给的“体面”。
说是待罪思过,实则将她软禁在此,切断所有与外界的联络。
窗外暴雨将至,雷声闷在云层里,像某种压抑的喘息。
门轴转动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李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手里没拿密旨,也没拿那件被烧毁的狐裘残片。
只捧着一个托盘。
托盘上,放着一件崭新的冬衣。
玄色狐裘。
领口滚着银线,袖口绣着暗纹。
和之前那件一模一样。
但这一次,许昭宁看清了。
袖口内侧,那个“邓”字纹样旁,多了一针极细的红线。
那是尚宫局私刑标记的变种。
意味着这件衣服,不再是赏赐。
是催命符。
“娘娘。”李嬷嬷的声音尖细,带着刻意的圆滑,“贵妃娘娘念您近日劳神,特意让人赶制了这件新裘。说是为您冬至大祭添彩。”
许昭宁没说话。
她的目光落在狐裘的衬里上。
那里比往常薄了半寸。
指尖轻轻划过,能感觉到里面填充的不是寻常棉絮,而是粗糙的麻底混合着劣质的丝绵。
这种材质,遇水即冷,贴身穿着,不出半个时辰,寒气便会侵入骨髓。
对于即将要在冰天雪地中站立两个时辰的祭典来说,这是致命的。
“本宫谢贵妃厚爱。”许昭宁语调平缓,没有起伏,“只是这衣服……似乎有些不对劲。”
李嬷嬷眼神微闪,手指在袖中微微颤抖。
她没想到许昭宁还能如此冷静。
明明已经被囚禁,明明已经撕破了脸,她竟然还有心思挑剔衣服的细节。
“哪里不对?”李嬷嬷反问,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。
“针脚。”许昭宁抬起手,指了指袖口,“之前的狐裘,针脚疏朗,是为了透气保暖。但这件……针脚细密得近乎暴力,每一针都像是用尽了力气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直视李嬷嬷的眼睛。
“姑姑觉得,这是为了保暖,还是为了……扎人?”
李嬷嬷脸色一白。
她当然知道。
那细密的针脚里,藏着特制的银针。
一旦穿着者剧烈运动,或者受到撞击,那些藏在纤维里的银针就会刺破皮肤。
虽然不致命,但会留下无法解释的血痕。
而在冬至祭典上,任何非正常的血痕,都会被解读为“失仪”或“诅咒”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李嬷嬷强作镇定,“这是尚宫局的最新工艺,名为‘锁魂针’,寓意……”
“寓意什么?寓意邓家对陛下的忠心,要锁住皇权?”许昭宁打断她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
李嬷嬷浑身一震。
这句话,越界了。
但在这一刻,她已经顾不得这些。
因为许昭宁接下来的动作,让她彻底慌了神。
许昭宁突然伸手,抓起那件玄色狐裘。
不是穿上。
而是狠狠地摔向炭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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