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火在铜盆里烧得正旺,发出细微的噼啪声。
许昭宁坐在暖阁中央,指尖捏着那张从枯井中取出的密旨。
纸页泛黄,墨迹未干透,透着一股子诡异的湿润感。
那是雨水混着井底淤泥的味道,也是死亡的气息。
她盯着那行朱批。
日期是错的。
冬至大祭应在十一月廿一,但这道旨意落款却是十月十五。
早了半个月。
在这半个月里,没有任何关于祭天礼服的记录,也没有任何关于许氏家族的恩赏。
这是一张空白的催命符。
或者,是一个陷阱。
窗外雷声滚滚,暴雨将至。
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许昭宁深吸一口气,将密旨折叠整齐,放入怀中贴肉的地方。
那里还藏着另一样东西。
玄色狐裘。
它被拆散了,层层叠叠地堆在案几上。
第一章它被递入手中时,华贵逼人;第二章袖口内侧的邓字纹样像毒蛇吐信;第三章领口暗袋里的血玉蝉冷得像冰;第四章炭盆灰烬中浮现的丹砂字迹刺眼如血;第五章拓片盖上的尚宫局私印红得滴血;第六章拓片夹回原处,位置偏移了一寸。
那一寸的偏移,是有人动过手脚。
是谁?
李嬷嬷?还是更深处的人?
门轴转动,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
没有通报。
直接闯入。
这是大忌。
但在宫里,规矩有时候是给活人定的,死人不用守。
李嬷嬷走了进来。
她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宫女,低着头,不敢看许昭宁。
李嬷嬷手里捧着一个托盘,上面放着一把剪刀,一把小刀,还有几个封条。
她的眼神躲闪,手指微微颤抖。
那是恐惧,也是贪婪。
“昭仪娘娘,”李嬷嬷的声音尖细圆滑,带着刻意的恭敬,“贵妃娘娘吩咐,冬至将近,各宫的冬衣需得仔细查验,若有破损或违制之处,需即刻上报,以免冲撞了圣驾。”
许昭宁没说话。
她看着李嬷嬷手中的剪刀。
银光闪烁。
那是用来剪断狐裘衬里的工具。
也是用来剪断咽喉的工具。
“李姑姑请坐。”许昭宁语调平缓,伸手示意对面的椅子。
李嬷嬷没坐。
她站在原地,目光扫过案几上散乱的衣物碎片。
那些碎片拼凑起来,就是完整的玄色狐裘。
但现在,它是碎的。
“娘娘身子可好?”李嬷嬷问。
“劳姑姑挂心,只是受了些风寒。”许昭宁淡淡道,“正好,这狐裘有些异样,我想拆开看看,是不是填充物出了问题。”
李嬷嬷的眼神猛地一缩。
填充物。
这个词触动了她的神经。
狐裘变薄,不是因为工艺粗糙,而是因为里面塞了劣质的棉絮,甚至可能掺了致幻的药物。
邓贵妃想让她在祭天大典上失态,或者发病。
一旦发病,便是僭越,是大不敬。
轻则废位,重则赐死。
“娘娘说笑了。”李嬷嬷挤出一丝笑容,“尚宫局的活儿,向来精细,怎会有这种疏忽?定是娘娘多心了。”
“是吗?”许昭宁拿起一片狐裘皮毛,轻轻抚摸。
触感冰凉,滑腻。
但在那层丝绸之下,有一根扎手的棉线。
密度不对。
正常的狐裘,针脚细密均匀,每寸不超过三针。
而这件衣服,有些地方稀疏可见,有些地方却密集得近乎暴力。
像是赶工,又像是故意留下的标记。
“姑姑可知,”许昭宁忽然开口,声音不大,却清晰可闻,“若是在祭天大典上,本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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