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前的气压低得让人胸闷。
许昭宁被押解回偏殿时,指尖还残留着枯井边泥土的腥气。
那件玄色狐裘早已不在手中。
它落在雪地里,被邓贵妃的人随手丢弃,像一块废弃的裹尸布。
此刻,它正挂在偏殿最显眼的紫檀木架上。
那是尚宫局李嬷嬷亲手挂上去的。
“娘娘,这是贵妃娘娘赏的新衣。”
李嬷嬷站在门口,手里捧着一个托盘。
上面放着一盏冷透的茶,和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冬衣。
语气恭敬,眼神却飘忽不定。
她在看许昭宁的反应。
也在听窗外的风声。
许昭宁没有看那件新衣。
她的目光落在狐裘的袖口上。
那里原本绣着一个暗红色的“邓”字纹样。
那是邓氏私刑的标记,也是清洗名单的索引。
但此刻,袖口内侧空荡荡的。
针脚断裂处,露出里面粗糙的麻底衬里。
有人动过手脚。
或者,有人在警告她。
“李嬷嬷。”
许昭宁的声音很轻,像一片羽毛落在冰面上。
“这衣服,是冬至大祭穿的?”
李嬷嬷身子一僵。
随即堆起笑脸,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:
“回昭仪娘娘的话,正是。
贵妃娘娘特意吩咐,要用最好的苏绣,最暖的鸭绒。
说是怕娘娘在祭天大典上受了风寒,坏了皇上的兴致。”
许昭宁抬起手。
指尖轻轻划过狐裘的下摆。
布料比往季薄了半寸。
不是剪裁的问题。
是填充物被换了。
以前是厚重的丝绵,现在摸上去,有一种奇怪的滑腻感。
像是掺了某种廉价的油脂。
这种油脂遇冷会变硬,遇热会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苦杏仁味。
那是慢性毒药的载体。
如果穿上这件衣服去祭天,在大雪中站立两个时辰。
毒素会通过毛孔渗入血液。
等到冬至夜,大雪封路,太医来不及施救。
那就是“意外失足”,或是“突发恶疾”。
邓贵妃想要的不只是杀她。
是要让她死得体无完肤,连累家族蒙羞。
许昭宁收回手。
指甲掐进掌心,刺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她必须在那件新衣送达之前,拿到枯井底的铁盒。
那是林贵人留下的证据。
也是她唯一的生路。
“春杏。”
许昭宁唤道。
贴身侍女春杏从屏风后走出。
脸色苍白,嘴唇颤抖。
她显然已经知道了外面的传闻。
知道主子刚从御花园回来,就知道发生了什么。
“娘娘……”
春杏压低声音,带着哭腔。
“侍卫把守了所有出口。
咱们出不去。”
“不需要出去。”
许昭宁转身,走向那张紫檀木架。
她伸手,解开了狐裘的系带。
动作缓慢,从容。
仿佛只是在欣赏一件艺术品。
“春杏,去把炭盆里的火拨旺些。”
“娘娘?您要脱掉这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
许昭宁的眼神冷了下来。
春杏不敢多问,连忙退下。
许昭宁将狐裘平铺在案几上。
她拿起剪刀,剪开了领口的缝线。
暗袋里,空空如也。
那枚带血的玉蝉不见了。
第四章,她将玉蝉放入炭盆,灰烬中浮现出丹砂字迹。
第五章,她把字迹拓印在宣纸上,盖上了尚宫局的私印。
第六章,她将拓片夹回原处,但位置偏移了一寸。
暗示有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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