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势在子时前后骤然转急。
不再是淅沥的冷雨,而是夹杂着冰碴的暴雪。
狂风卷着雪沫,狠狠拍打在偏殿的窗棂上,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。
许昭宁站在窗前,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玄色狐裘的袖口。
布料比昨日更凉了。
不是温度上的凉,是那种被抽去筋骨后的死寂。
她闭上眼,脑海中浮现出李嬷嬷离去时的背影。
那个佝偻的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,没有回头。
这意味着默许。
邓贵妃收到了信号。
她知道了拓片的位置偏移了一寸。
但她选择了沉默。
这是一场危险的试探。
如果此刻揭穿,便是撕破脸皮;如果继续沉默,便是纵容。
邓贵妃选择了后者。
或者说,她在等一个更致命的把柄。
冬至大祭在即。
任何风吹草动,都足以让一位正五品的昭仪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。
“娘娘。”
春杏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,带着明显的颤抖。
“外头……外头风雪太大了。您还要出去吗?”
许昭宁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落在桌案上那枚带血的玉蝉上。
炭盆里的余烬早已熄灭,但丹砂字迹的拓印还压在宣纸下。
那是尚宫局的私印。
也是邓氏党羽清洗名单的雏形。
“赵答应那边的人,还在看吗?”
许昭宁问得平静。
声音轻得像是一层薄冰,随时会碎。
春杏咽了口唾沫。
“回娘娘,刚才奴婢透过缝隙看了一眼。
西角门的方向,有两个黑影在徘徊。
虽然看不清面目,但那走路的姿势……
像是内务府派来的眼线。”
许昭宁冷笑一声。
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赵答应倒是勤快。
才过了一日,就急着向主子表忠心。
想要确认她是否真的疯了,敢在大雪夜独自出门。
也好。
既然他们想看,那就让他们看个够。
只是这出戏,恐怕要换个演法了。
许昭宁拿起剪刀。
咔嚓。
剪断最后一根固定线头。
玄色狐裘彻底失去了原本的挺括,软塌塌地垂在她臂弯里。
像是一条濒死的蛇。
她将狐裘披在身上。
厚重的皮毛并没有带来暖意,反而像是一块冰冷的裹尸布。
她推开窗户。
寒风瞬间灌入室内,吹灭了烛火。
黑暗笼罩了一切。
只有窗外的雪光,映照着庭院中惨白的世界。
“娘娘!”
春杏惊呼出声,想要上前阻拦。
却被许昭宁抬手制止。
“看着点炭盆。”
许昭宁翻出窗外。
裙摆扫过湿滑的窗台,沾满了泥泞和枯叶。
原本整洁端庄的昭仪服,此刻变得狼狈不堪。
但这正是她想要的。
端庄是规矩。
规矩是用来束缚弱者的。
既然已经撕破了脸,就不必再装体面。
她踩着积雪,一步步走向御花园西北角。
脚下的雪很厚。
每一步都要用力踩实,才能避免陷入坑洼。
雨水混合着雪水,浸透了鞋袜。
冰冷刺骨。
许昭宁却感觉不到冷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那串数字上。
3-7-12-X。
这是她在玉蝉灰烬中看到的线索。
3代表方位,7代表深度,12代表时间?
不。
结合御花园的地形图来看。
3是指第三座假山,7是指第七块砖,12是指……
许昭宁停下脚步。
抬头看向远处那座枯井。
枯井位于御花园的死角,常年无人清理。
井口长满了青苔,周围散落着破碎的瓦片。
那里,就是坐标的终点。
X。
未知。
也是死亡。
风声呼啸。
雪花如刀割般划过脸颊。
许昭宁加快了脚步。
她必须在天亮前赶到那里。
一旦日出,邓贵妃的人就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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