炭盆里的银骨炭烧得正旺,火舌舔舐着青瓷盏底,发出细微的毕剥声。
许昭宁屏住呼吸。
殿内门窗紧闭,连一丝穿堂风都透不进来。窗外暴雨如注,雨幕将偏殿隔绝成一个孤岛。
她并未点灯。
只有炭盆那点微弱的红光,映在她苍白的脸上,忽明忽暗。
春杏缩在角落里,双手死死绞着帕子,指节泛白。
“主子……”
她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“外头……外头好像有人。”
许昭宁没有回头。
她的目光死死锁在那件玄色狐裘上。
狐裘平铺在紫檀木案几上,像一头蛰伏的黑兽。
袖口那道裂口还敞着,露出里面灰败的填充物。
那是李嬷嬷来之前,许昭宁故意划开的。
此刻,她手里捏着一把细长的银针。
针尖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光。
“去窗边看看。”
许昭宁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。
“若是赵答应那贱人敢探头,就泼她一盆冷水。”
春杏吓得一哆嗦,但还是颤巍巍地挪到窗边。
透过窗纸的缝隙,她看到隔壁院子影影绰绰的人影。
赵答应果然没睡。
那个女人就像一条闻着血腥味赶来的鬣狗,等着看许昭宁的笑话,或者等着捡漏。
“主子,她在听。”
春杏压低声音,带着哭腔,“奴婢怕……万一被尚宫局发现咱们私拆赏赐,那可是死罪。”
许昭宁冷笑一声。
死罪?
冬至祭典在即,若不能查出这件衣服的问题,坐以待毙才是死罪。
邓贵妃送来的不是衣服,是裹着糖衣的砒霜。
“怕什么。”
许昭宁俯下身,鼻尖几乎贴上了狐裘的皮毛。
她能闻到一股极淡的异味。
不是狐骚味,而是一种类似陈旧血锈混合着草药的气息。
这味道很隐蔽,若不凑近,几乎闻不到。
但许昭宁的鼻子,比狗还灵。
她记得前朝那位宠冠六宫的皇后,死前也穿着这样一件带着异味的冬衣。
那是慢性毒药的标记。
“春杏,把屏风拉过来。”
许昭宁命令道。
“挡住窗户。无论听到什么动静,都不许出声。”
春杏犹豫了一下,还是照做了。
厚重的锦缎屏风落下,将许昭宁与外界彻底隔绝。
黑暗降临。
只剩下炭火的红光和许昭宁急促的呼吸声。
她伸出左手,指尖轻轻抚过袖口内侧。
那里的皮毛摸起来有些异样。
太滑了。
正常的狐裘内衬,应该是粗糙的麻布或柔软的棉絮,为了吸汗保暖。
但这块地方,光滑得像涂了一层油。
而且,厚度不对。
许昭宁闭上眼,用拇指指腹反复摩挲。
在一寸见方的范围内,有一处明显的凸起。
像是里面夹着什么硬物。
或者是……另一层布料。
她拿起银针。
针尖刺入那层光滑的内衬。
没有阻力。
针尖轻易地穿透了表层,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丝绸。
那是苏绣专用的软缎。
宫中只有最顶级的织造局才能拿出这种料子。
尚宫局做赏赐,用的是粗呢和棉布。
为什么这里会有软缎?
许昭宁的心跳加速。
她不敢用力挑开,怕破坏了里面的东西。
而是用指甲,沿着那处凸起的边缘,小心翼翼地刮擦。
沙沙声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。
刮了几下后,指尖传来一阵刺痛。
不是被针扎的痛,而是被某种细小的纤维勒进肉里的痛。
许昭宁皱眉。
她凑近炭火,举起左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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