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日,午后。
尚宫局偏殿的炭盆里,火舌舔舐着干硬的木炭,发出细微的爆裂声。
江尚仪站在程婉寝殿的门口,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册,锦缎狐裘的领口竖起,遮住了半张脸,只露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。
她并未急着进门,而是先让李嬷嬷通报了一声。
那声音尖细,带着刻意压低的恭敬,却字字清晰地传进屋内。
“贵人,江姐姐奉皇贵妃娘娘之命,送冬衣来了。”
程婉坐在榻边,指尖轻轻抚过袖口的暗纹。
她知道,这件冬衣,是皇贵妃递来的第一刀。
劣质料子,粗糙针脚,意在让她在明日祭祀大典上失仪,从而剥夺出席资格。
一旦失仪,位分岌岌可危,甚至可能连累家族。
但她没有动怒,只是微微垂眸,轻声说道:“有劳江姐姐了。”
声音温顺,如春风拂过冰面。
江尚仪这才迈步进来,皮靴踩在青砖上,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她将账册重重地拍在案几上,震得茶盏微微晃动。
“贵人,这是内务府新制的冬衣。”
江尚仪嘴角勾起一抹弧度,眼神中满是轻蔑。
“皇贵妃娘娘特意吩咐,要用最好的料子,最精细的针法。”
她顿了顿,故意拖长了语调。
“可惜,这料子是去年的旧货,说是‘怀旧’,其实……”
后面的话,她没说出口,但意思已经很明显。
那是羞辱。
程婉站起身,缓缓走向案几。
她的动作很慢,每一步都像是经过深思熟虑。
她伸手拿起那件冬衣。
手感滑腻,却单薄得可怜。
指尖划过布料,能感觉到里面填充物的稀疏。
这不是御寒的衣物,这是一件刑具。
“江姐姐说笑了。”
程婉抬起眼帘,目光平静地看着江尚仪。
“旧物也有旧物的温情,正如故人,虽久别,仍念旧情。”
她顺着江尚仪的话往下说,却在关键处埋下了钉子。
江尚仪的脸色微变。
她没想到,程婉竟然如此从容。
“贵人,您这话可就错了。”
江尚仪冷笑一声,从怀中掏出一把剪刀。
“皇贵妃娘娘说了,这衣服不合规矩,不能穿。”
话音未落,她手中的剪刀猛地挥下。
咔嚓一声。
那件精心缝制(实则敷衍)的冬衣,被剪开了一个大口子。
棉絮飞扬,如同破碎的梦。
程婉看着那裂开的口子,心中没有丝毫波澜。
她知道,这才是真正的开始。
太后早已知道她是女儿,为何还要用这件羞辱性的冬衣来测试她的忍耐力?
因为太后需要确认,她是否有足够的隐忍,去承载那份沉重的血脉。
更需要确认,她是否懂得利用这份羞辱,将其转化为投名状。
江尚仪以为自己在打压程婉。
却不知道,她正在帮程婉完成最后一步布局。
“江姐姐,这……”
李嬷嬷惊呼出声,想要上前阻止。
却被程婉抬手拦住。
“无妨。”
程婉的声音依旧轻柔,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强。
她走到火盆旁,看着那件残破的冬衣。
火焰跳跃,映照着她清冷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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