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前一日,午后。
养心殿偏室的气温低得反常。
这里没有炭盆,只有窗外飘进来的雪沫子,无声无息地落在青砖地上。
程婉跪在正中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那件锦缎冬衣的外层已经脱下,搭在一旁的紫檀木架上。
露出的内衬,依旧是那层泛着暖金色泽的羊绒。
但在王太医看来,这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僭越。
他站在门口,手里握着一柄未出鞘的长剑。
剑身冰冷,映着他毫无波澜的脸。
“贵人,”王太医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,“太后有旨,任何人不得靠近偏室半步。您若再妄动,便是谋逆。”
程婉没有回头。
她知道,王太医不是来杀她的,是来守她的。
守住的,不仅是太后的隐私,更是那个即将揭晓的秘密。
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香气。
不是龙涎香,也不是沉香。
而是一种带着苦涩、却又隐隐透着甜意的味道。
像极了……陈年的药渣混合着旧纸张的气息。
程婉的眉头微微蹙起。
这股香气具有致幻性。
这是御药房特制的“安神引”,通常只用于昏迷不醒或神智混乱的病人。
用它来熏蒸一个清醒的人,是为了让人放松警惕,卸下防备。
也是为了让人看到自己想看到的东西。
程婉闭上眼,深吸了一口气。
那股香气顺着鼻腔钻入肺腑,瞬间化作一团迷雾,缠绕住她的意识。
视线开始模糊。
周围的寂静被无限放大。
她能听到自己心跳的声音,咚,咚,咚。
像是一面鼓,敲打着她紧绷的神经。
“李嬷嬷。”
她轻声唤道。
贴身侍女李嬷嬷立刻上前一步,手中捧着一个小小的银盘。
盘子里,放着一缕灰白色的粉末。
那是香灰。
也是程婉让李嬷嬷偷偷藏起来的,那件旧冬衣内衬燃烧后剩下的灰烬。
“主子,”李嬷嬷低声说道,声音颤抖,“这香灰……”
程婉接过银盘。
指尖触碰到那微凉的灰烬时,一股寒意顺着手臂蔓延至全身。
但这寒意并未让她退缩。
相反,它像是一把钥匙,打开了记忆深处那扇紧闭的门。
她将一缕香灰撒在那层羊绒内衬上。
灰色的粉末落在金色的绒面上,显得格外刺眼。
然后,她伸出手指,轻轻拨弄着那些灰烬。
灰烬中夹杂着几根细小的金线。
那是她在火灾发生前,亲手缝进去的。
为了辨认那件衣服。
因为那件衣服,是她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。
而此刻,在这偏室之中,在这股诡异的香气里,程婉看到了幻觉。
或者说,是真相。
她看到母亲坐在昏黄的油灯下,一针一线地缝制着这件冬衣。
母亲的手指粗糙,布满冻疮,但动作却轻柔无比。
每一针,都像是在诉说着什么。
那是特殊的针法。
名为“回纹锁”。
这种针法,只在皇家内务府的贡品中出现过。
因为只有皇室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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