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至的鼓声敲过三遍,紫禁城的上空便压上了一层铅灰色的云。
风像钝刀子,刮在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上,发出呜呜的低鸣。
程婉站在丹陛之下,身上那件改过的冬衣贴着肌肤,沉甸甸的,却并不冷。
内层那层厚厚的羊绒垫,吸走了寒气,只留下一片温热的妥帖。
她微微垂首,目光落在脚尖前三寸的雪地上。
那里有一行浅浅的脚印,是刚才侍从清扫时留下的,转瞬又被新雪覆盖。
就像这后宫里的规矩,踩上去要轻,留痕要快,生怕惊扰了谁的美梦。
“贵人,时辰到了。”
李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她伸手替程婉整理了一下领口的盘扣,指尖冰凉。
程婉侧过身,避开嬷嬷的手,轻声说道:“嬷嬷放心,我没事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像羽毛落地,听不出半点慌乱。
江尚仪就站在不远处的廊下。
她裹着那件锦缎狐裘,手里捧着那本早已翻烂的账册,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看见程婉出来,她并未行礼,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件衣服。
眼神里满是轻蔑,仿佛在说:你看,即便你绣出花来,也遮不住你这贱籍出身的寒酸气。
程婉迎上她的目光,微微颔首,算是回礼。
这一礼,不卑不亢,刚好卡在礼制的缝隙里。
江尚仪眉头微蹙,似乎没料到她会如此顺从。
她本想等太后发难时,再当众指出这件衣服“形制有异”,好让程婉在众目睽睽之下失仪。
可现在,程婉站得笔直,连呼吸的节奏都平稳得像一潭死水。
这让江尚仪心里莫名有些烦躁。
仿佛一把挥出去的拳头,打在了棉花上。
“走吧。”
程婉迈开步子,裙摆扫过积雪,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每一步,都像是踩在刀尖上。
太和殿前,跪满了等待祭祀的后妃与命妇。
寒风凛冽,不少人已经冻得面色苍白,瑟瑟发抖。
程婉走到自己的位置,缓缓屈膝。
膝盖触碰到冰冷的石砖,那一瞬间,寒意顺着骨骼往上爬。
但她咬紧了牙关,面上依旧是一派温婉端庄。
她不能动,至少现在不能。
因为皇帝还未到,太后也未落座。
任何一个小动作,都可能被解读为对皇家礼仪的不敬。
就在这时,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寂静。
几个太监慌慌张张地从养心殿方向跑来,脸色惨白。
“报——!”
为首的太监声音尖锐,带着哭腔,“皇上因大雪封路,交通不便,恐难以准时抵达!太后懿旨,祭祀大典推迟半个时辰!”
人群顿时骚动起来。
有人抱怨,有人窃喜,更多的是惶恐。
推迟?
这意味着她们要在雪地里多跪半个时辰。
对于穿着单薄的女子来说,这无异于一种刑罚。
江尚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。
她快步走到太后的轿辇旁,低声耳语。
程婉虽然低着头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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