窗外的雪下得紧了。
程婉屏退左右,只留李嬷嬷在帐外守着。
屋内炭火虽旺,却驱不散那股从骨髓里渗出的寒意。
案几上,那件尚宫局送来的冬衣平铺着。
料子是极好的苏杭云锦,触手生温。
可针脚却细密得有些诡异。
每一针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,勒进丝线深处,仿佛要将什么秘密死死钉在布料里。
程婉伸出指尖,轻轻划过领口的暗纹。
那里绣着一朵半开的梅花。
花瓣边缘泛着淡淡的青灰色。
那是香灰的颜色。
也是她母亲入宫那年,常用来安神的那味香。
“贵人。”
李嬷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,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颤意。
“内务府那边来话了。”
程婉的手顿在半空。
她没有回头,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:
“说些什么?”
“总管太监说……”李嬷嬷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除夕宴上,江尚仪会亲自为您整理衣冠。他说,若是衣服不合身,怕冲撞了太后和娘娘们的雅兴。”
程婉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。
合身?
这件衣服,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让她穿得舒服。
所谓的“整理衣冠”,不过是找个由头,当众扯裂这层脆弱的体面。
一旦衣衫破损,便是失仪。
失了仪,冬至祭祀便无资格出席。
没了祭祀的资历,位分自然岌岌可危。
江尚仪这一招,名为提醒,实为逼宫。
“知道了。”
程婉轻声说道。
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讨论今晚的月色。
李嬷嬷在门外沉默了片刻,似乎想说什么,最终只是叹了口气,脚步声渐远。
程婉转过身,看向铜镜中的自己。
镜中人脸色苍白,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。
但那双眼睛,亮得惊人。
像寒夜里的星子,冷冽,却又藏着不肯熄灭的火。
她拿起剪刀。
银色的刀刃在烛光下折射出冷光。
这是她要做的第一件事。
剪断那些看似精美、实则禁锢的针脚。
第一刀落下。
“嘶啦——”
云锦被撕裂的声音,清脆而决绝。
原本平整的衣襟,出现了一道长长的口子。
但这还不够。
仅仅剪开,不足以反击。
江尚仪要的是她的狼狈,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手足无措的模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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