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和殿前的汉白玉阶上,积雪被扫得干干净净,却泛着刺骨的寒光。
除夕夜的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,程婉站在百官命妇的队列末尾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穿着那件在养心殿熬了三个通宵改制的冬衣。
外层是尚宫局提供的云锦,色泽暗沉,针脚虽密,却透着股死气沉沉的僵硬感。
内层……是她用私库里的羊绒细细缝制的垫衬。
那羊绒极厚,贴肤而穿,暖意如春水般从丹田升起,顺着血脉流向四肢百骸。
此刻,她并不觉得冷。
甚至觉得有些热。
因为前方,江尚仪正带着尚宫局的几个女官,低着头站在侧廊阴影里。
她们的目光时不时飘过来,像是在看一只待宰的羔羊。
“贵人。”
一个尖细的声音打破了沉默。
程婉微微侧头,看见二品昭仪李氏端着酒杯,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。
李氏是皇贵妃的心腹,也是今日宴会上最活跃的人物。
她身上披着纯白的狐裘,蓬松柔软,与程婉那件略显单薄的外袍形成了鲜明对比。
“妹妹这身打扮,倒是别致。”
李氏走到程婉面前,故意压低了声音,只有两人能听见。
“听说太后娘娘亲自指导你改制冬衣?真是好福气。”
程婉垂下眼帘,轻声应道:“姐姐说笑了。臣妾不过是愚钝,怕辜负了太后娘娘的教诲,便笨鸟先飞,多费了些心思。”
“心思?”
李氏轻笑一声,目光落在程婉腰间的玉带上。
“后宫规矩,冬衣以轻便保暖为要。你这衣服……”
她顿了顿,手指虚虚点了点程婉的肩膀。
“怎么看着比旁人都厚重些?莫不是里面塞了什么不该有的东西,想要博取太后的同情?”
这话一出,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。
几名命妇投来好奇又审视的目光。
程婉心中冷笑。
她知道李氏在说什么。
按照祖制,妃嫔服饰不得僭越,更不可因私物影响仪态。
若被人查出她私藏禁物,或是借衣物之名行不轨之事,便是大罪。
但她早有准备。
“姐姐误会了。”
程婉抬起头,眼神清澈而无辜。
“臣妾听闻太后娘娘曾说,‘礼者,敬而已矣’。既然要敬天地、敬祖宗,自然不能有一丝一毫的懈怠。”
“这羊绒,乃是臣妾亲手挑选,只为在寒冬中保持清醒,不敢有半分昏聩。”
她将“守礼”与“清醒”挂钩,既解释了厚重的原因,又捧高了太后的权威。
李氏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她没想到程婉会如此回答。
若是旁人,或许会惊慌失措,或者辩解布料来源。
但程婉将这一切都归结为对太后的尊崇,让她无法反驳。
毕竟,质疑太后的教诲,就是质疑太后的权威。
“哼,倒是会说话。”
李氏冷哼一声,不再纠缠,转身离去。
但她离开时,嘴角勾起一抹阴毒的弧度。
她知道,程婉只是在赌。
赌太后不会在这个时候追究细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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