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书房外的回廊,风像钝刀一样刮过脸颊。
韩氏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早已失去了知觉。
那件被皇上扯松的冬衣,此刻正贴着她的脊背。
布料单薄得可怜,寒风无孔不入,顺着领口灌进去,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但她不敢动。
也不能动。
刚才那一幕,太惊心动魄。
皇上的笑容,像是一团裹着冰碴的火,既温暖又灼人。
他没说罚,也没说赏。
只留了一句“查查内务府的账”。
这就够了。
对于深宫里的女人来说,沉默往往比雷霆更可怕。
因为沉默意味着他在观察,在权衡,在等待猎物露出破绽。
韩氏垂着眼帘,视线落在自己交叠的双手上。
指尖冻得发紫,指甲缝里还残留着昨日试衣时沾上的那点暗红血迹。
那是证据,也是筹码。
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,看着它在空中消散。
心里却在盘算另一件事。
那张从太医院赵公公那里顺来的药方残片,此刻正藏在她袖口的夹层里。
上面写着阮姑姑亲信的名字,以及一种名为“暖身散”的药材配比。
正常的暖身散,遇血变黑。
但这张方子里,多了一味“朱砂粉”,遇血不变色,反而会让衣物变得脆薄易碎。
这就是冬衣变薄的真相。
也是阮姑姑想让她在今夜侍寝前,因身体不适而失宠,甚至病倒的手段。
韩氏不能把这张方子直接呈给皇上。
那样太显眼,太像是精心策划的陷害。
她要让它自然地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。
比如,内务府即将呈报的岁末盘点账册里。
只要账册上有了这笔“异常支出”,皇上的人去查,顺藤摸瓜,就能查出阮姑姑截留药材、私吞贡品的罪证。
这才是釜底抽薪。
韩氏微微侧头,用只有身边贴身侍女阿蛮能听到的声音说道:
“阿蛮,手冷吗?”
阿蛮浑身一颤,立刻低下头,压低嗓音:
“奴婢不冷。”
“不冷就好。”
韩氏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,眼神却依旧清冷如霜。
“替我整理一下鬓角。”
阿蛮犹豫了一下,还是伸出手,小心翼翼地替韩氏抚平鬓边的碎发。
就在阿蛮的手指触碰到韩氏耳后的一瞬间,韩氏借着整理云鬓的动作,将袖中的药方残片悄悄滑入了阿蛮手中的帕子中。
这是一个极其隐蔽的动作。
外人看来,不过是主仆间寻常的亲昵。
但阿蛮的手抖了一下。
她感觉到了那块硬邦邦的纸片。
韩氏没有看她,只是淡淡地说道:
“一会儿回偏殿,记得把帕子洗干净。这雪天,容易生疮。”
阿蛮咬了咬嘴唇,重重点头:
“是,奴婢明白。”
就在这时,一阵清脆的笑声传来。
“哟,这不是韩贵人吗?”
韩氏心中一凛,面上却不显。
她缓缓抬起头,看见柳常在带着两个低位嫔妃,正从回廊的另一端走来。
柳常穿着厚重的狐裘,整个人裹得像个粽子,脸上却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。
她的目光在韩氏身上打了个转,最后落在韩氏那件明显不合身的薄衣上。
“韩姐姐好手段。”
柳常在走到近前,停下脚步,故作惊讶地掩嘴道。
“不过几日不见,姐姐怎么穿得这般单薄?这大冬天的,若是冻坏了身子,可是连累皇上心疼呢。”
这话听着是关心,实则是在嘲讽。
她在暗示韩氏为了博取圣宠,不惜自毁形象,甚至可能已经失了圣心。
那两个低位嫔妃也跟着附和,眼神中带着几分幸灾乐祸。
韩氏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积雪。
动作优雅,不急不躁。
她看向柳常在,声音轻柔:
“柳妹妹说笑了。衣裳厚薄,自有定数。臣妾身子骨弱,耐得住寒,便不劳妹妹挂心。”
柳常青眉微挑:
“耐得住寒?我看姐姐的脸色倒是苍白得很。听说刚才在内务府库房外,闹出了不小的动静?连皇上的玉玺都差点没保住呢。”
她特意加重了“玉玺”两个字。
这是在提醒韩氏,刚才的事,未必全然是好事。
有些话,一旦说破了,就是僭越。
韩氏微微一笑,并不接茬。
她知道,柳常在之所以敢这么说,是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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