寒风如刀,割过御书房外廊的朱红立柱。
韩氏跪在青石板上,膝盖下的寒意顺着骨髓往上爬。
她身上的那件冬衣,早已湿透。
不是雪水,是冷汗浸透了内衬,又混合着方才在偏殿故意泼洒的冷水。
布料紧紧贴在肌肤上,每一寸纤维都沉重得像是灌了铅。
那是新制的冬衣,原本该是厚实的狐裘,如今却薄如蝉翼。
针脚细密,却挡不住这深冬的凛冽。
“贵人,您这是何苦?”
阮姑姑站在台阶之上,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册。
她的声音温和,却像是一把钝刀子,慢慢割开韩氏的体面。
“太医院说您身子弱,受不得寒。”
阮姑姑微微俯身,眼神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奴婢们也是为您好,怕您冻坏了龙体前的精气神。”
韩氏没有抬头。
她垂着眼眸,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。
指尖触碰到袖口那层薄薄的绸缎,冰凉刺骨。
但她心里清楚,这件衣服,才是今日真正的凶器。
“谢姑姑关心。”
韩氏轻声开口,声音有些发颤,却字字清晰。
“只是臣妾听闻,太医院近日新进了一批药材。”
她缓缓抬起头,目光越过阮姑姑的肩膀,望向御书房紧闭的大门。
“不知这批药材,可曾入库?”
阮姑姑的脸色微变。
手中的账册轻轻合上,发出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“贵人说笑了。”
她直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袖上的玉镯。
那只玉镯翠绿欲滴,是内务府掌事嬷嬷的标志。
“太医院的事,自有赵公公打理,与贵人无关。”
韩氏笑了笑。
笑意未达眼底。
她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瓷瓶。
瓶身温润,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“阮”字。
这是她在偏殿翻找时,从阮姑姑心腹宫女抽屉里顺出来的。
里面装的,不是药,是断肠草的粉末。
“臣妾不敢妄言。”
韩氏将瓷瓶放在膝前,双手捧起。
“只是臣妾觉得,这衣服太薄,冷得厉害。”
“若是能喝一口热汤,暖暖身子,也好去侍奉皇上。”
阮姑姑盯着那个瓷瓶。
眼神变得锐利起来。
她知道,韩氏不是在求汤。
是在求一个解释。
一个关于为何冬衣变薄,为何太医院会有这种违禁药材的解释。
“贵人,规矩就是规矩。”
阮姑姑向前迈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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