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起时,殿内的炭火已熄了一半。
韩氏坐在铜镜前,指尖轻轻抚过那件新制的冬衣。
衣料薄得透明,针脚疏密不均,尤其是袖口处,为了省料,竟是用两层旧绸拼凑而成。
寒风透过窗棂的缝隙钻进来,像细密的针,扎在裸露的手腕上。
她并不觉得冷,只觉得心里发沉。
这件衣服,是内务府给她的“恩赐”。
也是阮姑姑递来的下马威。
若是换作旁人,此刻该哭闹着去求个说法。
但韩氏知道,哭闹无用。
在这深宫里,哭喊是最廉价的声音。
她要做的,是让这层薄薄的布料,变成一把刀。
一把能割开内务府黑幕的刀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,轻而缓。
是阮姑姑派来监视她的眼线,一个名叫春桃的小宫女。
春桃端着托盘进来,上面放着一杯热茶,还有一张太医院送来的请柬。
“娘娘,”春桃低着头,声音尖细,“赵公公说,今日午后,请您去偏殿暖阁一叙,说是太院有新药方要呈给您试。”
韩氏抬眼,目光落在茶杯上。
茶汤浑浊,浮着几片烂叶。
这是苦丁茶。
寻常人家解腻用的,太医院绝不会拿来招待嫔妃。
除非,其中有异。
“赵公公近日可好?”韩氏轻声问,语气温婉,听不出喜怒。
春桃身子一僵,随即笑道:“赵公公一切都好,只是……有些拘束。”
拘束?
韩氏心中冷笑。
王德海昨夜撬不开库房,今日赵公公便成了阶下囚。
阮家为了自保,必然切断了赵公公与外界的联系。
但这杯苦丁茶,却是赵公公拼死送出的消息。
她在茶道上的造诣,仅限于礼仪层面的品评。
但她懂人心。
苦丁茶,味苦性寒,专清头目之火。
若赵公公想告诉她“冷静”,他会送龙井。
若他想警告“危险”,他会送普洱。
唯有苦丁茶,是在暗示——“火攻”。
有人在纵火。
或者,有人要用火来销毁证据。
韩氏端起茶盏,指尖触碰到温热的瓷壁。
那一瞬间,她仿佛看到了昨夜库房中那张空荡荡的药箱。
“物是人非。”
阮姑姑截留了药材,却留下了空箱。
这不是疏忽,这是挑衅。
她在赌韩氏不敢查,或者查不出来。
但韩氏偏要查。
哪怕代价是沾染一身药石之气,哪怕要放弃那点可怜的清高名声。
她必须确认,那批“暖身散”究竟去了哪里。
是销毁了,还是转移了?
若是销毁,说明阮家心虚;若是转移,说明他们还有后手。
韩氏抿了一口茶。
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,顺着喉咙滑下去,激起一阵寒意。
她忽然手腕一抖。
茶盏倾斜,滚烫的茶水泼洒而出。
大部分溅在了桌案上,小部分,精准地落在了春桃的裙摆上。
“啊!”
春桃惊呼一声,连忙后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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