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下得紧了。
韩氏立在偏殿的门槛内，指尖轻轻摩挲着那件新制的冬衣。
狐裘的领口依旧单薄，比内务府往例薄了一指有余。寒风透过中衣的缝隙，像细碎的冰针，一下下扎在肌肤上。
她并未瑟缩，只是垂眸看着裙摆处凝结的一层薄霜。
那是方才为了掩饰药包的存在，故意将袖口浸湿后留下的痕迹。水珠在低温下迅速结冰，紧紧贴在布料纤维上，发出细微的脆响。
“贵人，该启程了。”
阮姑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她手里捏着一本泛黄的账册，另一只手把玩着一把银剪刀，眼神看似关切，实则审视。
两名小太监捧着炭盆走在前面，但火势微弱，显然也是按着最省的规矩备下的。
韩氏拢了拢身上的薄裘，迈步踏出了偏殿。
风雪瞬间扑面而来，吹得她发丝凌乱，却也让她的头脑愈发清醒。
通往太医院的小径被积雪覆盖，每一步都要踩实了才敢落下。
阮姑姑不远不近地跟随着，步伐稳健，手中的账册翻过一页，又合上。
“这路滑，贵人小心些。”
阮姑姑轻声提醒，目光却落在韩氏那件湿冷的衣角上，“若是染了风寒，今晚的侍寝怕是……”
后半句她没有说完，但意思已经明了。
失宠，往往是从一场无法言说的病开始的。
韩氏停下脚步，转过身，对着风雪微微欠身。
“有劳姑姑挂心。”
她的声音轻柔，听不出丝毫怨怼，“本宫身子虽弱，但心里清楚得很。这药引子若是不去取，只怕要耽误了时辰；取了，才能安心侍奉圣上。”
阮姑姑眯起眼睛，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。
“贵人真是懂事。”
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道，“不过，太医院的药材都是御用之物，进出皆有严格规矩。贵人这一趟，若是空手而归，或是带回了不该带的东西，老奴怕是无能为力啊。”
这是一次赤裸裸的警告。
韩氏心中冷笑，面上却依旧温婉。
“姑姑放心，本宫只知调理身体，不知其他。”
她抬起手，接住一片飘落的雪花，看着它在掌心融化。
“况且，赵公公向来体恤下情，不会让本宫失望的。”
提到“赵公公”三个字时，阮姑姑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闪烁了一下。
但她很快恢复了平静，挥了挥手示意小太监继续前行。
小径尽头，太医院的朱漆大门紧闭。
门前的石狮子被白雪覆盖，显得肃杀而冰冷。
韩氏抬手叩响了门环。
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雪夜里回荡，惊起了枝头栖息的寒鸦。
片刻后，侧门吱呀一声打开。
赵公公探出头来，脸上挂着惯常的圆滑笑容，但在看到韩氏的那一刻，笑容僵住了。
他看到了韩氏身上那件明显不合时宜的薄裘，更看到了她袖口处隐约可见的冰痕。
“贵人……”
赵公公的声音有些干涩，他迅速扫视四周，确认没有其他人注意这边，才匆匆将韩氏迎入院内。
院内暖意融融，与外面的冰天雪地仿佛两个世界。
但韩氏无心感受这份温暖。
她径直走向书房，那里有一炉正在燃烧的炭火，以及一张铺着素色桌布的案几。
赵公公紧随其后，顺手关上了房门，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声。
“贵人这是何苦？”
赵公公叹了口气，走到案几旁坐下，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。
茶水升腾起白色的雾气，模糊了他的面容。
“阮家那边盯得紧，我若是给了您药材，日后出了差错，谁也保不住您。”
韩氏没有立刻回答。
她走到铜镜前，看着镜中自己略显苍白的脸色，伸手整理了一下鬓角的碎发。
然后，她从袖中取出那个小小的药包，轻轻放在案几上。
药包是用粗布包裹的，上面还沾着些许泥土和冰渣。
赵公公的目光落在那药包上，瞳孔猛地收缩。
他知道这是什么。
这是他在赌坊输红了眼时，从太医院库房里偷偷带出来的几味名贵药材，原本打算卖给阮家的管家抵债。
如今，这东西竟然出现在了韩氏手中。
“公公说笑了。”
韩氏转过身，背靠着铜镜，双手交叠在身前，姿态优雅而从容。
“本宫不过是运气好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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