冻雨敲窗,声如碎玉。
屋内没有炭火,只有三根残烛在寒风中苟延残喘。烛光摇曳,将庞氏的影子拉得细长而扭曲,贴在斑驳的墙壁上,像是一只被困的兽。
小翠缩在角落里,牙齿打颤的声音细若蚊呐。她死死攥着衣角,指节泛白,眼神惊恐地瞟向门外。
“姑姑说……说是内务府账目不清,要查抄这偏殿。”小翠声音发抖,“姐姐,我们怎么办?”
庞氏没说话。
她正低头摆弄着一件旧肚兜。那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,上面绣着褪色的平安符,针脚细密,藏着旧日温存。
此刻,它成了燃料。
庞氏指尖微动,划燃了一根火柴。
火光舔舐过布料边缘,发出轻微的噼啪声。一股熟悉的、带着皂角味的焦糊气弥漫开来。
那是温情燃烧的味道。
“姐姐!”小翠惊呼,想要扑过来。
“闭嘴。”
庞氏头也没抬,语气平静得可怕。
她将肚兜凑近烛火,看着那层薄薄的棉布迅速卷曲、发黑,最终化为灰烬。
火焰跳动着,映亮了她苍白却决绝的脸。
为了取暖,也为了掩盖接下来要做的事。
冬衣就放在案几上。
这件衣服,从第一章起便是冰冷的实物,被烛光烤出异味,被茶水浸湿显形,被屏风遮挡隐藏秘密,被账册对比揭露真相,如今又被位份规则强制穿戴展示结果。
它像一只沉默的巨兽,吞噬了静妃的命,也试图吞噬庞氏的尊严。
但今夜,它不再是死物。
庞氏拿起银针,手指因寒冷而僵硬,每一次穿针都像是在与冰霜搏斗。
她要在这件冬衣的内衬里,藏进一个信物。
联系小翠提到的那个“外廷联系人”。
只有那个人,能证明程姑姑私吞好料、勾结外臣的罪行。
可小翠不敢去送。
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庞氏停下动作,转头看向小翠。
“你怕?”
小翠浑身一颤,跪倒在地:“姐姐,程姑姑的人就在廊下盯着。若是被发现……”
“若是被发现,我们都得死。”
庞氏淡淡道。
她重新低下头,继续缝制。
针尖刺破布料,发出细微的声响。
每一针,都在切割退路。
窗外的冻雨更急了。
屋内温度骤降,呼吸间全是白气。
庞氏咬紧牙关,强行让血液流动起来。
她不能停。
一旦停下,寒意就会侵入骨髓,让她失去理智。
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