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风,比偏殿更硬。
它刮过青砖,发出类似指甲划过骨面的声响。
庞氏抱着那件枯梅冬衣,站在御书房外的汉白玉阶下。
掌灯时分,天色已彻底暗透。
冻雨停了,但寒气并未散去,反而凝成了霜,贴在她的裙摆上。
她指尖发白,死死扣住衣襟。
布料冰凉,粗糙的纤维磨蹭着掌心,像无数只蚂蚁在啃噬。
这是第六章的状态:被位份规则强制穿戴展示结果。
也是这一章的起点:冬衣递到了庞氏手中,气氛凝固。
程姑姑要测试她的忍耐限度。
以此决定明日席次的前后。
若此刻退缩,便是失仪。
若此刻愤怒,便是抗旨。
庞氏微微垂首,目光落在台阶尽头那道阴影里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不是太监,也不是侍卫。
是那个本该在外廷联系的官员,赵公公的远亲,如今在内务府挂名的“管事”——林福。
他手里捏着一块腰牌。
玄铁打造,边缘磨损得厉害。
那是内务府副总管程姑姑的私印腰牌。
通常,这种贴身之物,绝不会出现在宫门之外,更不会落入一个外廷眼线手中。
除非,他们之间有不可告人的交易。
或者,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。
林福看着庞氏,眼神里没有往日的谄媚,只有一片死寂的冷。
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笑意。
那笑意里没有温度,只有猎手看到猎物落网时的满足。
庞氏的心沉了下去。
她知道,自己走不掉了。
或者说,从踏入这养心殿前庭的那一刻起,她就从未打算全身而退。
“庞答应。”
林福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。
“这衣服,似乎有些重啊。”
庞氏停下脚步。
她没有看那块腰牌,而是抬起头,迎上他的目光。
“林公公说笑了。”
她的声音温顺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“不过是冬日添衣,怎敢言重?”
“是啊,添衣。”
林福向前迈了一步。
靴底踩在薄冰上,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
“只是这衣里的针脚,密得让人心慌。庞答应,你可知,这针脚里,藏了什么?”
庞氏的手指微微收紧。
藏在里面的,不是陷阱。
而是程姑姑挪用内库银两的证据。
那些账目碎片,是她用烧红的簪子,一点点烫进夹层里的。
每一针,都是一笔亏空。
每一线,都是一个名字。
“公公这话,庞氏听不懂。”
庞氏轻声反问,“若是针脚太密,扎了手,便是手艺不好。若是手艺不好,便该由内务府重做。难道……公公想替内务府担责?”
林福的眼神微变。
他没想到庞氏如此强硬。
他手中的腰牌攥得更紧,指节泛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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