养心殿外的风,比昨夜更冷。
冻雨虽歇,空气里却凝着一层湿冷的霜气,像无数根细针,扎在皮肤上。
庞氏跪在汉白玉阶下,脊背挺得笔直。
她身上那件枯梅冬衣,此刻正被内务府派来的程姑姑亲手整理着领口。
程姑姑的手指粗糙,指甲修剪得极短,带着常年接触冷水留下的茧子。
每一次触碰,都像是在丈量一件货物的成色。
“娘娘这身子骨,倒是比这料子还薄。”
程姑姑的声音尖细,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讥讽。
她并未看庞氏的眼睛,只是低头抚平衣襟上一道并不存在的褶皱。
“内务府规矩森严,太后娘娘最重仪态。若是明日请安时,娘娘因衣着单薄而失了神韵,或是受了风寒,这责任……”
她顿了顿,抬眼瞥了庞氏一眼。
眼神像秤砣一样沉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
“怕是连累了不少人呢。”
庞氏垂眸,看着自己交叠在膝头的手。
指尖微凉,那是昨夜小翠用热水反复焐热过的痕迹。
她知道,这件衣服有问题。
从第一章拿到手时的冰冷触感,到第二章烛火下的异味,再到第三章茶水浸湿后显出的暗纹……
如今,它成了第六章里必须穿戴整齐的“体面”。
若不能完好无损地呈给主子,便是失仪之罪。
可若直接拒绝,便是抗旨不尊。
程姑姑想要什么?
想要一个敲打低位嫔妃的理由,想要确立内务府不可挑战的权威。
赵答应已经走了。
那个曾经同仇敌忾的女人,此刻正站在内务府的前厅,质问着同样的命运。
庞氏不知道赵答应能否问出真相。
但她知道,自己不能退。
“姑姑说笑了。”
庞氏的声音很轻,像是怕惊扰了这满院的肃杀。
“娘娘怎敢让姑姑操心?”
她微微抬起头,嘴角噙着一抹温顺的笑意。
“只是这衣服……似乎有些不合身。”
程姑姑的动作一顿。
手中的针线停在半空,银色的针尖反射出一缕寒光。
“不合身?”
程姑姑冷笑一声,猛地扯了一下衣领。
布料发出细微的撕裂声,那是纤维断裂的哀鸣。
<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