凤仪宫前的汉白玉阶上，冻雨混着冰碴，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青白。
庞氏立在台阶下，指尖死死攥着那件冬衣的袖口。
布料单薄得近乎透明，指尖传来的触感不再是昨夜的冰凉，而是一种黏腻的湿冷，仿佛里面裹着的不是棉花，而是某种正在缓慢发酵的毒物。
小翠跪在一旁，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，连头都不敢抬。
“姐姐……这、这衣服……”小翠的声音细若蚊蝇，带着哭腔，“奴婢刚才听见内务府的人说，这料子原本是属于赵答应那位失势的姨母的……是不是……”
庞氏没有回头，只是微微侧过脸，目光落在远处朱红的大门上。
“闭嘴。”她低声呵斥，语气轻得像是在拂去肩头的一片雪花，“谁让你多嘴了？”
小翠吓得缩起脖子，不敢再言。
庞氏心中清楚，这件衣服是个局。
程姑姑私吞了好料，剩下的边角料里藏着艾草粉末，遇热即发，让人瘙痒难耐，甚至引发痉挛。
若是穿出去，便是失仪；若不穿，便是抗旨。
更漏滴到了第六声。
沉重的宫门缓缓打开，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。
程姑姑从门内走出，手里依旧捏着那串钥匙，金属碰撞声在寂静的晨雾中格外刺耳。
她身后跟着两名捧着托盘的小太监，托盘上盖着明黄色的绸缎。
“庞妹妹，身子可还暖和？”程姑姑走到近前，眼神像两把冰冷的剪刀，上下打量着庞氏单薄的衣衫。
她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，那是猎人看着猎物落入陷阱时的满足。
“臣妾托姑姑的福，一夜安眠。”庞氏欠身行礼，姿态低柔，声音却清亮，“只是这风大，臣妾怕冷了主子们的眼，特意穿了这身新赐的冬衣前来请安。”
程姑姑挑了挑眉。
“哦？新赐的？”她故意拖长了音调，伸手去揭托盘上的黄绸，“既然妹妹说是新赐的，那便让姐妹们瞧瞧，内务府的手艺，可还配得上妹妹的位分？”
周围早已等候的其他嫔妃们纷纷投来目光。
赵答应站在不远处，手里捧着暖炉，脸上挂着看似关切实则讥讽的笑容。
“庞姐姐真是好福气，这料子看着确实别致，轻薄透气，难怪妹妹不觉得冷呢。”
这话阴阳怪气，直指冬衣不合时宜。
庞氏抬起头，迎上程姑姑审视的目光。
她知道，此刻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。
只要她拒绝穿上这件衣服，或者表现出丝毫的不适，就是心虚，就是对内务府工作的不满，更是大不敬。
但她不能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