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滴到第三声时,偏殿里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。
庞氏没有动。
她只是微微垂着眼,看着案几上那本被小翠偷偷摸来的《内务府旧档·冬衣卷》。
书页泛黄,边角卷曲,带着股陈年的霉味。
这味道并不好闻,像极了那些被遗忘在库房角落、无人问津的旧事。
但此刻,在庞氏眼里,这霉味里却藏着一丝甜腥。
那是真相发酵前的气息。
“主子,”小翠的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,“程姑姑的人就在外头守着,若是被发现……”
“闭嘴。”
庞氏低声喝止,语气轻缓,却不容置疑。
她伸出指尖,轻轻翻过一页。
纸张摩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,在这寂静的深夜里,竟如惊雷般刺耳。
她的目光停留在这一页的右下角。
那里有一行极淡的墨迹,是用朱砂笔写下的备注,如今已褪成了暗红色。
【嘉靖二十三年冬,赐赵贵人锦缎三十匹,余料裁冬衣十二件。】
庞氏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嘉靖二十三年。
那是赵答应入宫的第一年。
也是那位失势妃子——林才人,被贬为庶人的一年。
庞氏的手指在那行字上停留了片刻,随即缓缓移开。
她没有惊讶,反而觉得意料之中。
内务府的账册,从来都是活的。
谁得宠,谁失势,账本上的数字便会跟着人心起伏。
赵答应身上那股与程姑姑一模一样的药香,并非巧合。
而是源自我手中这件冬衣,原本就该属于赵答应的“旧料”。
庞氏站起身,走到窗边。
冻雨敲打着窗棂,发出细碎而冰冷的声响。
她转过身,看向一直站在阴影里的小翠。
“小翠,你可知,为何程姑姑要特意送来这件衣服?”
小翠愣住,摇了摇头。
“因为便宜。”
庞氏的声音很轻,像是在自言自语,又像是在对空气发问。
“内务府新进的苏绣云锦,一匹需银五十两。而旧库房里那些受潮发霉、虫蛀蚁咬的残次品,只需五两。”
她走回案几旁,拿起剪刀。
“程姑姑私吞了半数好料,拿去变卖或送给权贵打点关系。剩下的,便用这些残次品充数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小翠瞪大了眼睛,“若只是贪墨,何必做得如此隐秘?直接发些坏衣服便是,何必还要掺艾草?”
庞氏冷笑一声。
“坏衣服,顶多是失仪之罪。罚俸,扣份例,最多也就是挨几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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