更漏声残,夜色如墨。
庞氏屏退左右,只留小翠在旁侍奉。案几上那件冬衣已被重新折叠,金线虽拆,内里的劣质填充物却依旧散发着那股令人作呕的辛辣味。窗外冻雨敲窗,寒意顺着窗缝钻入,直逼人心。
“娘娘,程姑姑来了。”小翠的声音颤得厉害,手中的托盘微微晃动,茶水溅出几滴落在袖口。
庞氏抬眼,目光平静如水:“请进来吧。”
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,程姑姑裹着一身寒气踏入殿内。她手里捏着那件冬衣,指甲修剪得极短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她的眼神像秤砣一样沉,死死盯着庞氏,仿佛要看穿这偏殿里的一切秘密。
身后跟着两个粗使嬷嬷,捧着茶盏,低眉顺眼,却透着一股子不容置疑的压迫感。
“臣妾见过程姑姑。”庞氏起身行礼,姿态恭顺,语气却温软中带刺,“夜寒露重,姑姑怎么亲自跑这一趟?若是冻坏了身子,内务府那边可不好交代。”
程姑姑冷哼一声,并未还礼,而是径直走到案前,将那件冬衣重重地拍在桌案上。
布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,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。
“娘娘这话说的,”程姑姑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笑,“老奴不过是来送衣服。明日早朝前的席次未定,若是娘娘穿着不合身的衣裳去了,失了体面,老奴担待不起啊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,实则是在威胁。
庞氏垂眸,看着那件被拍皱的冬衣。衣料粗糙,针脚细密,每一针都像是扎在人心上的刺。
“姑姑辛苦了。”庞氏微微一笑,抬手示意小翠,“既然姑姑亲自来送,那便坐下喝杯热茶暖暖身子吧。这茶是臣妾特意准备的,安神助眠,正适合这深夜。”
小翠端着茶盏上前,双手递到程姑姑面前。
程姑姑瞥了一眼那杯茶,眉头微蹙:“不必了。老奴还有公务在身,不敢多留。”
“姑姑这是嫌弃臣妾的茶?”庞氏语调轻柔,却带着几分试探,“还是说……姑姑觉得这茶里有毒?”
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。
程姑姑的眼神骤然锐利,她盯着庞氏,声音尖刻:“娘娘说笑了。内务府的规矩,茶饭皆由专人查验,岂会有毒?倒是娘娘,深夜召见老奴,莫非是想借机发泄不满?”
庞氏端起自己的茶盏,轻轻吹去浮沫。茶香袅袅,掩盖了那股辛辣的异味。
“姑姑言重了。”庞氏抿了一口茶,温度适中,却甜得发腻,“只是臣妾觉得,这衣服虽旧了些,但胜在合身。既然姑姑说是为了御寒,那臣妾自然要好好穿着。但这茶,若是姑姑不饮,反倒显得臣妾待客不周了。”
她将茶杯推向程姑姑,动作优雅,却步步紧逼。
程姑姑盯着那杯茶,手指微微颤抖。她知道,庞氏这是在给她下马威。若是不喝,便是驳了低位嫔妃的面子;若是喝了,万一真出了什么事,她就是第一个背锅的。
“老奴身体欠佳,不宜饮茶。”程姑姑咬牙拒绝,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,“倒是这件衣服,娘娘还是早些试穿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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