冻雨敲打着窗棂，发出细碎而密集的声响，像是无数只虫蚁在啃噬着这偏殿的寂静。
庞氏屏退了所有侍从，只留一盏孤灯。烛火被穿堂风激得剧烈摇晃，将她的影子拉得极长，投射在斑驳的墙壁上，如同一张扭曲的人网。
她将那件冬衣平铺在紫檀木案几上。布料在烛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，那些繁复的金线纹路此刻看来，竟不像祥云瑞兽，倒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蛛网。
“姑姑说这是为了御寒。”庞氏低声呢喃，指尖轻轻抚过衣襟，“可这寒意，怎么越摸越重？”
她并未急于拆开内衬，而是先审视整件衣服的形制。内务府的规矩森严，尺寸分毫不能差，针脚更是衡量匠人用心与否的铁律。若是针脚乱了，便是失仪；若是尺寸错了，便是僭越。
程姑姑既然敢送这件衣服来，便笃定庞氏挑不出毛病。或者说，她想要的，就是庞氏在沉默中吞下这颗暗钉。
庞氏拿起一把银质的小剪刀，刃口冰凉。她没有剪开那处凸起的夹层，而是顺着袖口的暗纹慢慢梳理。
烛火忽然跳了一下。
一股极淡的、几乎难以察觉的气味钻入鼻尖。那不是正常的丝绸或棉絮味，而是一种混合了陈旧灰尘与某种辛辣香料的味道。庞氏眉头微蹙，手指停在袖口一处不起眼的褶皱上。
这里有一处细微的破洞。
不，不是磨损，是人为剪断的痕迹。切口整齐，显然是用锋利的剪刀一次性剪断丝线所致。
庞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。她凑近了些，让烛光照亮那个微小的缺口。
就在这一瞬，殿外的风声骤紧。
“呼——”
一声轻响，眼前的烛光骤然熄灭。黑暗如潮水般瞬间淹没了一切。
庞氏的心猛地一沉。
有人吹灭了蜡烛。
在这个封闭的偏殿里，除了她和贴身侍女小翠，再无他人。小翠此时正跪在角落，浑身发抖，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，显然不敢出声。
黑暗剥夺了视觉，却让其他感官变得异常敏锐。庞氏能感觉到空气中那股辛辣的气味变得更加浓烈，仿佛那件冬衣正在黑暗中散发出恶意的温度。
她不动声色地伸出手，指尖再次触碰到那个破洞。
这一次，她摸到的不再是平滑的布料，而是一层薄薄的、粗糙的纸浆状物质。那是用劣质边角料填充后，强行糊住断层的痕迹。
程姑姑私吞了好料子，却用这种劣质的填充物来掩盖。她以为只要剪断几根关键处的丝线，再糊上一层泥金纸，就能让这件衣服看起来完整无缺。Preview ends here. Subscribe to continue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