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七点,江城的天色灰得像一块洗不净的抹布。
尹静把那只不锈钢保温杯揣在大衣口袋里,金属外壳贴着肋骨,传来一阵透骨的凉意。
她没去上班,而是打车去了市中心的律师事务所。
那里是林远生前最后处理“身后事”的地方。
电梯上行,数字跳动,每一层都像是一次对过往岁月的切割。
尹静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杯盖。
那枚白色的药片还在里面,被一层薄薄的绒布包裹着,安静得像一颗心脏。
如果这是毒药,她宁愿自己吞下。
如果这是解药,她希望能有一刻的安宁。
但林远什么都没说。
他只是用沉默,把一切推向了不可挽回的深渊。
律所的会议室里冷气开得很足。
律师是个年轻男人,戴着金丝边眼镜,神情公事公办。
他面前摊开着一份文件,纸张洁白,边缘锋利。
“尹女士,关于林远先生的遗产清算,我们已经完成了初步核查。”
律师的声音平稳,没有起伏,像是在宣读一份天气预报。
尹静坐在皮质沙发上,背挺得笔直。
作为退休护士长,她见过太多生死离别,早就练就了一副冷硬的心肠。
但此刻,她的胃里却像塞了一团浸满冰水的棉花。
“结果如何?”她问,声音低沉,带着不容置疑的专业感。
律师推了推眼镜,目光落在文件上。
“林远先生名下有两套房产,一套公寓,一套老宅。公寓已在他去世前一个月过户给了他的父母。老宅因涉及拆迁纠纷,目前冻结中。”
尹静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过户?
一个月前?
那时候林远已经瘦得脱了相,每天靠止痛药维持清醒。
他连站立的力气都没有,怎么办理过户?
“为什么?”尹静问。
“因为他签署了赠与协议。”律师抬起头,眼神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,“他说,不想让你操心这些俗务。他说你退休后只想过清净日子,不希望因为遗产问题和你父母产生任何纠葛。”
清静日子。
这四个字像针一样扎进尹静的耳朵。
这十年,是谁在深夜里为他换药?
是谁在医院走廊里为了挂号排队到凌晨?
是谁在他化疗呕吐时,一遍遍清洗床单,忍受着刺鼻的气味?
现在,他把这一切都定义为“俗务”,把她的付出轻描淡写地抹去。
尹静握紧了拳头,指甲掐进掌心。
疼痛让她保持清醒。
“还有存款吗?”她追问。
“活期账户余额为三百二十元。定期账户已全部取出,用于支付前期的靶向药物费用及住院押金。”
律师顿了顿,翻过一页纸。
“此外,林远先生还签署了一份‘意定监护’协议。”
尹静愣住了。
意定监护?
那是给无民事行为能力人或需要长期照护的老人指定的监护人。
通常由亲属担任。
“指定了谁?”她问,喉咙发紧。
“唐梅。”
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,劈开了尹静脑海中最后一丝侥幸。
唐梅。
那个在体检中心负责林远复查的护士。
那个总是穿着整洁制服,眼神温和,会在林远疼痛难忍时轻轻握住他手的护士。
“为什么是她?”尹静的声音提高了几分,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。
律师合上文件夹,双手交叠放在桌上。
“根据《民法典》第三十三条,具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的成年人,可以与其近亲属、其他愿意担任监护人的个人或者组织事先协商,以书面形式确定自己的监护人。该监护人在该成年人丧失或者部分丧失民事行为能力时,履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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