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六点,江城的雨还没停。
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,像是一层洗不掉的旧苔藓,黏在皮肤上,让人发冷。
尹静站在林远公寓楼的阴影里,手里攥着那个不锈钢保温杯。
杯身冰凉,指尖传来的触感让她清醒,也让她疼痛。
她没上楼,也没敲门。
只是站在这里,像过去十年里的每一个清晨一样,等待一个结果。
但这次,结果不再是热腾腾的早餐,也不是那句平淡的“路上小心”。
而是死寂。
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很久,只有窗外透进来的灰白光线,勉强照亮这一方狭窄的空间。
尹静盯着那扇熟悉的防盗门。
门缝下没有光,也没有声音。
这栋老式居民楼隔音不好,往常这时候,她能听到隔壁电视机的嘈杂声,或者楼下早点摊的吆喝声。
但现在,什么都没有。
连风穿过楼道缝隙的声音,都显得小心翼翼。
她抬起手,想敲一下门。
指节悬在半空,又缓缓放下。
她知道里面没人了。
或者说,林远不想让她知道他在哪里。
那种被刻意回避的感觉,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窒息。
就像那枚白色的药片,明明就在手里,却怎么也抓不住它的重量。
尹静收回手,将保温杯塞进大衣口袋。
金属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,在空旷的楼道里显得格外刺耳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试图压下胸口那股翻涌的酸涩。
作为前护士长,她习惯掌控局面。
无论是病人的突发状况,还是生活的琐碎混乱,她总能找到秩序。
但林远给了她一场彻底的失控。
从体检报告上的异常指标,到暴雨夜里的决绝离去,再到此刻空荡荡的门口。
所有的线索都像断线的风筝,飘向未知的黑暗。
她需要一点什么来锚定自己。
哪怕只是一个错误的答案。
就在这时,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楼梯上方传来。
伴随着拖拽物体的摩擦声,打破了楼道的死寂。
尹静警觉地抬起头。
邻居老张出现在转角处。
他穿着一件泛黄的汗衫,手里拖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,脸上带着惯常的麻木和不耐烦。
老张是这栋楼的管理员,也是唯一还和林远保持联系的人。
至少,在尹静看来是这样。
老张看到尹静,愣了一下。
他的眼神在尹静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秒,随即移开,落在她身后那扇紧闭的门上。
“这么早?”老张的声音沙哑,像是喉咙里卡着痰。
“我来拿点东西。”尹静回答得很简短。
她的目光越过老张的肩膀,看向门口堆放的一个旧纸箱。
那是林远搬进来时留下的杂物箱,一直堆在门边,从未动过。
以前尹静总嫌它碍事,说过几次要清理。
林远总是笑着摇头,说里面都是旧书,舍不得扔。
现在,那些书还在吗?
老张没有回答尹静的话。
他弯下腰,粗糙的手指抓住纸箱的边缘。
纸箱很沉,老张拖得有些吃力,轮子在地面上发出吱呀的声响。
“这玩意儿堵路半天了。”老张嘟囔着,“物业通知了,消防通道不能堆杂物。”
尹静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“等等。”
她向前迈了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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