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是从傍晚开始变大的。
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冷意，敲在玻璃窗上，像某种急促的倒计时。到了晚上八点，雨势骤急，江城的街道瞬间被灰色的水幕吞没。
尹静站在林远公寓楼下的阴影里。
雨水顺着她黑色的风衣下摆滴落，在地面积水中砸出细小的涟漪。她没有打伞，任由冰冷的雨水浸透发梢，贴在脸颊上，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。
手里紧紧攥着那枚白色的药片。
药片边缘有些粗糙，那是从保温杯底抠出来时留下的痕迹。此刻，它正被她掌心的汗水浸得微湿，硌在肉里，疼得清晰可辨。
这三个月来，每一次疼痛袭来，他都是这样咽下去的吗？
没有止痛泵，没有护士的记录，没有她的陪伴。
只有这一枚小小的白色药片，和窗外无尽的黑暗。
尹静抬起头，看向三楼的那扇窗户。
那里曾经亮着暖黄色的灯。
那是林远习惯的光线，柔和、稳定，像是在等待归人。但今晚，那片光亮已经熄灭了整整两个小时。
唐梅说，他是昨天签的字。
也就是说，从昨天到现在，他一直在独自吞咽痛苦。
尹静的呼吸变得沉重。
胸腔里像是塞满了吸饱水的棉花，闷得让人窒息。她想冲上去，想撞开那扇门，想把那个总是温和笑着的男人揪出来，质问他为什么要把她排除在外。
但她迈不开腿。
十年的婚姻，让她太了解林远了。
如果他真的希望她看到自己狼狈死去的样子，就不会选择在这个暴雨夜消失。他用沉默筑起了一道墙，将她挡在外面，也把自己关进了孤岛。
“咔哒。”
手机屏幕亮起，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。
内容很短：【别上来。我在楼下便利店，买完烟就走。】
没有署名，但尹静一眼就认出了那种语气。
小心翼翼，带着讨好的意味，生怕惊扰了什么。
她盯着那条短信，手指悬在键盘上方，颤抖着想要回复。
*你在哪？*
*我来看你。*
*我们谈谈。*
每一个字都在舌尖打转，却怎么也按不下去。
她知道，一旦上楼，一旦见面，那些精心维持的体面就会崩塌。她会看到他苍白的脸色，看到他微微颤抖的手指，看到他为了掩饰疼痛而紧咬的下唇。
然后，她会崩溃。
就像现在这样，虽然强撑着站立，但灵魂早已千疮百孔。
林远不想让她看到这一幕。
他想让她记得的他，是健康的、正常的、甚至有点啰嗦的前夫。而不是一个插满管子、浑身溃烂、需要人端屎端尿的临终病人。
这是一种自私的爱。
也是一种极致的残忍。
尹静闭上眼，眼泪混着雨水滑落。
她想起体检中心那天，唐梅说的话。
*“他把剂量加到了上限。他知道自己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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