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日的日头虽暖,却照不透永寿宫偏殿的阴翳。
白婉垂着眼眸,指尖轻轻抚过那件新制的春衫。
布料极薄,近乎透明,在阳光下泛着一种病态的冷光。
针脚细密得令人窒息,每一针都像是用银针扎在肉上,隔着薄薄的衣料,隐隐传来刺痛感。
这是曹令仪送来的“恩赏”。
掌事姑姑站在桌旁,双手捧着衣衫,指尖微微颤抖。
她不敢看白婉的眼睛,只盯着那件衣服的边缘,仿佛那是烫手的山芋。
“贵人,”姑姑的声音干涩,毫无起伏,“曹贵人说了,这‘缩骨纱’最是透气,适合春日养生。让您务必在今日申时前换上,去御花园见驾。”
白婉没有立刻接话。
她抬起手,指甲掐进掌心,利用那点尖锐的疼痛来维持清醒。
她在等。
等姑姑眼底那一闪而过的解脱。
那是恐惧后的轻松,也是幸灾乐祸前的压抑。
姑姑私下里厌恶曹令仪的刻薄,但她更畏惧权势。
今天这一局,若是白婉撑不住,姑姑便是帮凶;若是白婉忍住了,姑姑便只是执行者。
她选择做后者,以此保全自己。
“我知道了。”白婉轻声说道。
语调平缓,听不出喜怒。
她伸出双手,接过那件薄衫。
指尖触碰到姑姑的手背,冰凉刺骨。
比上月递衣时,更凉。
因为这一次,袖口里的朱砂味,已经提前渗了出来。
白婉将衣服展开,对着光看了看。
红色的丝线在纱底穿梭,像是一道道暗红的血管。
她想起昨夜在《内廷织造律》上看到的记载:“缩骨纱,以朱砂浸染,久穿则血气散乱,心神不宁。”
曹令仪以为这是羞辱。
她却知道,这是证据。
第一章,它是赏赐,带来羞辱。
第二章,它是借口,引出对话。
第三章,它是凶器,主动刺痛对方。
第四章,它变成证据,暴露刻薄。
第五章,它成为诱饵,引诱犯错。
而现在,第六章,它完成了蜕变。
白婉缓缓穿上春衫。
冰凉的布料贴上肌肤,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。
针脚处的粗糙感摩擦着皮肤,带来持续的、细微的刺痛。
她系好腰带,整理鬓发。
镜中人面色苍白,眼神清冷。
薄衫勾勒出她瘦削的身形,非但没有显得狼狈,反而生出一种如寒梅般孤傲的清贵之气。
她拿起桌上的绣帕,那是她特意准备的。
帕角绣着一朵不起眼的兰花,淡雅素净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。
御花园的小径铺着青石板,缝隙里长着青苔。
初春的风带着寒意,吹动她的裙摆。
每一步走上去,都能听到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。
沙沙,沙沙。
像是有人在耳边低语,又像是某种倒计时。
李德全走在前面,手里提着龙袍,神色恭谨。
他记得上个月同样的赏赐,也知道这是故意的。
但他不能说。
他是太监,是皇帝的眼线,也是这深宫里最圆滑的旁观者。
他的任务是平息争端,确保皇帝心情愉悦。
所以,他走得很快,像是在逃离什么。
白婉落后半步,目光紧紧锁住前方的曹令仪。
曹令仪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织金牡丹袍,雍容华贵,宛如一朵盛开的毒花。
她手里捏着一块绣帕,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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