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风,比午时更冷。
白婉站在御书房外的回廊下,身上那件新制的春衫紧贴着脊背。
初春的寒意透过单薄的布料,像细密的针尖,一下一下扎进皮肉里。
她不动声色地调整了一下呼吸,让那股刺痛感变得规律而克制。
这是她特意留下的“瑕疵”。
袖口内侧,针脚比别处密了三寸,布料也厚了一层。
当手臂抬起行礼时,内衬的硬挺会微微硌住手腕内侧的软肉。
这种痛楚不剧烈,却持续不断。
它像是一个隐形的锚,将她摇摇欲坠的神智牢牢钉在现实之中。
不能抖。
也不能皱眉。
曹令仪送来的衣服,针脚松散,布料轻浮,穿在身上只有飘忽的羞辱感。
而她改过的这件,虽然单薄,却有了重量。
一种沉甸甸的、属于臣子的庄重重量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。
李德全捧着茶盏,慢悠悠地走近。
他的目光在白婉身上停留了一瞬,又迅速移开。
那眼神里没有怜悯,只有一种心照不宣的平静。
他知道白婉手里攥着什么。
也知道那根红线上沾染的朱砂味,意味着什么。
“娘娘身子凉?”李德全轻声问,语气公事公办。
白婉微微颔首,声音平缓:“风寒侵体,无碍。”
她没有解释为何穿得如此单薄。
因为解释就是示弱。
而在皇帝到来之前,任何示弱都是致命的破绽。
就在这时,另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宁静。
曹令仪来了。
她穿着一身繁复华丽的织金牡丹袍,腰间挂着一串温润的玉佩,每一步都摇曳生姿。
手里捏着一块苏绣手帕,指尖用力到指节泛白。
她的眼神先于身体到达白婉面前。
像是在审视一件即将破碎的瓷器。
“妹妹今日这身打扮,倒是别致。”
曹令仪的声音尖酸刻薄,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。
“这般薄的衣衫,也不怕冻坏了身子。若是病倒了,可没人替姐姐照顾皇上呢。”
她在暗示。
暗示白婉居心叵测,试图用卖惨来博取同情。
白婉没有反驳。
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曹令仪,眼神清澈而空洞。
就像看着一个跳梁小丑。
曹令仪被她的沉默激怒了。
那种不安感再次涌上心头。
白婉的隐忍,让她感到失控。
她需要打破这份平静。
“李公公,”曹令仪转向李德全,眉头微蹙,“你看妹妹这般模样,若是皇上看见了,岂不心疼?不如回去换件厚实的衣裳吧。”
她在试探。
试探白婉是否会为了所谓的“体面”,而拒绝皇帝的注视。
如果白婉走了,那就证明她心虚。
如果白婉留下,那就证明她不知廉耻,穿着单衣在御前招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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