申时的日头偏西,御花园里的风带着几分未散的凉意,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打着旋儿。
白婉端坐在凉亭的石凳上,背脊挺得笔直,像是一株生在崖壁上的寒松。
那件曹令仪赏赐的“新制春衫”,此刻正贴在她的肌肤上。
布料极薄,近乎透明,初春的风穿过织物的空隙,毫不留情地钻进毛孔。
更难受的是针脚。
掌事姑姑送衣时,指尖划过她手腕的那一下凉意,并非错觉。
这衣服的内衬里,藏着细密的倒刺。
那是用极细的银线缝制的暗纹,每一针都像是为了刺痛而存在。
白婉垂着眼眸,看着自己放在膝头的手。
袖口微微上缩,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。
那里有一道红痕,不是被风吹的,是被那些密集的针脚磨出来的。
血珠渗出来,还没滴落,就被薄薄的衣衫吸干了。
痛感是持续的、细微的,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神经。
但她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皇帝就坐在对面三步远的地方。
他的目光并没有落在她身上,而是越过她的肩膀,看向远处那一池残荷。
李德全站在一旁,手里捧着茶盏,眼神看似恭敬,实则警惕。
他在等。
等一个爆发点,或者等一个台阶。
曹令仪坐在一旁,手里捏着一块苏绣帕子,帕角被她绞得变了形。
她今日穿了一身织金牡丹袍,厚重、华丽,却显得有些臃肿。
和白婉身上的单薄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
“陛下。”
曹令仪终于打破了沉默。
她的声音甜腻,却带着一丝刻意的关切。
“白妹妹身子弱,这春衫虽是新制的款式,但料子终究薄了些。臣妾想着,若是冻坏了身子,反倒是不美。”
她说得冠冕堂皇。
表面上是在关心,实则是在暗示。
暗示白婉矫情,暗示她承受不住这点寒冷,也暗示曹令仪的“仁慈”与“周全”。
这是一种隐性的打压。
她在告诉皇帝:你看,我给了她最好的赏赐,是她自己受不住苦。
皇帝的目光缓缓移回。
他看着白婉,眼神深邃,看不出喜怒。
“是吗?”
皇帝淡淡地开口。
这一声“是吗”,轻飘飘的,却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。
曹令仪心头一跳。
她知道皇帝在想什么。
他在想那三秒的停顿。
他在想那个穿着薄衫站在风中的身影。
而现在,这个身影就在眼前。
如果白婉表现出丝毫的不适,那就坐实了“体弱”和“矫情”。
如果白婉表现得太坚强,又可能显得不知足,甚至像是在指责曹令仪的赏赐有问题。
这是一个死局。
白婉抬起头,迎上皇帝的目光。
她的脸上没有血色,却有一种奇异的清冷。
“回陛下,”
白婉的声音很轻,平稳得像是一潭深水。
“这件春衫,针脚太密。”
她没有说冷。
也没有说疼。
她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。
针脚太密。
这四个字,像是一根针,精准地扎进了曹令仪的软肋。
曹令仪愣了一下,随即露出惊讶的神色。
“针脚密怎么了?这是江南最精细的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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