暴雨如注。
雨水砸在废弃处理厂铁皮屋顶上的巨响，掩盖了垃圾桶旁一声沉闷的骨骼断裂声。
韩立停下脚步。
他戴着橡胶手套的手指微微收紧，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
职业本能让他没有立刻离开，而是侧耳倾听。
除了雨声，只有远处排水泵沉闷的轰鸣。
但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。
很轻，像是湿透的布料摩擦过粗糙的水泥地面。
那种声音不属于活人。
活人的呼吸会有起伏，肌肉会有张力。
而这种声音，是死物被外力拖拽时的无力感。
韩立握紧了手中的金属撬棍。
他没有说话，只是缓慢地、无声地向前挪动了两步。
靴底踩在积水中，激起一圈浑浊的涟漪。
他绕过最后一个巨大的工业垃圾箱。
眼前的景象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一具尸体。
蜷缩在阴影里，像是一团被揉皱的黑色垃圾袋。
但韩立看清了那件衣服。
深灰色，耐磨合成纤维，左胸口袋上绣着清晰的编号：734。
那是他的制服。
或者说，是他本该拥有的制服。
尸体的面部已经被强酸腐蚀得无法辨认，只剩下一片血肉模糊的空洞。
但体型……
肩宽，腰围，甚至那略微佝偻的站姿习惯。
都和他一模一样。
韩立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
这不是巧合。
这是替换。
就在这时，头顶的探照灯突然闪烁了一下。
紧接着，一道强光打在尸体身上。
韩立猛地转身，看向声音的来源。
袁队站在十米开外。
他穿着一身笔挺的黑色雨衣，手里拿着那块永远不离身的记录板。
眼神像扫描仪一样扫视每一个角落。
「你在看什么？」
袁队的声音冰冷，没有任何起伏。
韩立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缓缓举起双手，做出一个无辜的姿态。
「听到异响，过来查看。」
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读说明书。
袁队眯起眼睛。
他走到尸体旁边，用脚尖踢了踢那具穿着第734号制服的躯体。
尸体发出一声闷响，翻滚过去。
露出背面一道长长的撕裂口。
「第734号？」
袁队挑了挑眉。
「这一批次的制服早在三年前就停产了。」
他转过头，盯着韩立。
「你确定，这是你的制服？」
韩立沉默。
他知道自己在撒谎。
这套制服确实已经停产。
死者身上这件，是非法流转的产物。
而他身上的这件，才是系统里唯一合法的“存在”。
「我不确定。」
韩立说。
「可能是之前的清洁工留下的。」
袁队冷笑一声。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持检测终端。
屏幕发出幽蓝的光。
「守则第9条，任何试图篡改生物档案的行为，视为一级叛变。」
他按下终端的扫描键。
终端靠近韩立的左手。
滴。
一声清脆的提示音。
韩立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如果系统判定他是“废件”，那么此刻的指纹扫描应该报错。
但终端显示的是绿色。
「活跃ID：韩立。」
袁队看着屏幕，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。
「看来，系统认为你还活着。」
韩立低下头。